走廊里人聲鼎沸。十幾家國內頂級媒體的記者扛著長槍短炮，將觀止工作室的休息室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休息室內，經紀人王哥捏著手機，看著外面的陣仗，咽了口唾沫。
「冰冰，外面的媒體都在等你們。晚上的局，幾位資方大佬都到了，就等你們過去開香檳。」王哥看向坐在沙發上的陳冰三人。
陳冰身上還穿著登台時的黑色西裝，沒卸妝。她低頭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金曲獎盃，手指在純金底座上摩挲了兩下。
「不去。」陳冰抬起頭，聲音乾脆利落。
王哥一愣：「這可是拓展人脈的絕佳機會……」
「王哥，訂票。」陳冰站起身，目光冷冽，「看最近一班飛西北的紅眼航班。如果沒有，就包機。我們現在就要走。」
阿K和夏禾也站了起來，動作整齊劃一，拎起放在牆角的背包，背在肩上。
「你們瘋了？」王哥壓低聲音，「現在去西北幹什麼？」
「見老闆。」陳冰雙手捧著獎盃，眼神亮得嚇人，「我們說過，要把這個第一拿回來給他看。除了他，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喝我們的慶功酒。」
剛剛來到的王哥看著三個女孩執拗的眼神，張了張嘴，把勸阻的話咽了回去，嘆了口氣。
他太清楚這三個曾被資本拋棄的女孩，對路遠有一種怎樣狂熱的信仰。
「我安排車，走後門通道直奔機場。」
凌晨三點。西北戈壁灘。
氣溫降到了零下五度。冷風卷著粗糙的沙礫，打在廢棄實景地的鋼鐵腳手架上，發出尖銳的呼嘯。
一輛掛著當地牌照的重型越野車碾過碎石路，「嘎吱」一聲停在劇組營地的外圍。
車門推開。陳冰三人接連跳下車。她們在黑西裝外面裹了一件極其寬大的軍大衣。
長途飛行加上四個小時的顛簸越野，讓她們滿臉疲憊，鼻尖被凍得通紅。但三人沒有停留，徑直走向營地中心。
夜幕低垂。戈壁灘的星空沒有絲毫光害，漫天繁星如同碎鑽般壓在沙丘上方，壯麗而荒涼。
「那是……」阿K腳步一頓，指著不遠處的一座沙丘。
沙丘背風處，一個高瘦的人影正背對著她們，雙手插在兜里，仰頭看著頭頂的星空。
他身上同樣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在這個萬籟俱寂的深夜裡，這道背影顯得無比單薄、孤獨。
陳冰的心臟猛地一揪。
她們在申城最繁華的舞台上享受著萬丈光芒，而將她們推上王座的那個人，卻獨自在這片荒蕪的沙漠裡，頂著劇組的高壓，連夜不能寐。
「老闆他……一直一個人承受著這些。」夏禾眼眶泛紅，聲音發抖。
【叮！檢測到陳冰產生強烈的意難平與心疼，致郁值+5000！】
【叮！檢測到夏禾產生極致的心疼，致郁值+4000！】
腦海里突然響起的系統提示音，把正在沙丘上慢吞吞踱步的路遠嚇了一跳。
他停下腳步，有些茫然地轉過頭。
其實這次他壓根沒在看什麼星空，更沒有感嘆什麼人生。純粹是因為剛才在房車裡，牛紅油火鍋吃得太撐了。
胃裡一陣陣翻騰，躺在沙發上難受得要命，這才裹上大衣出來散步消食。
結果一轉頭，借著營地探照燈的餘光，就看到三個像流浪漢一樣裹著軍大衣的女孩，正眼巴巴地站在沙丘底下盯著他。
「你們怎麼跑這來了？」路遠走下沙丘，眉頭微皺。
這深更半夜的，西北風颳得像刀子，三個剛拿了獎的當紅女團成員不在市中心的大平層里睡覺，跑到這吃沙子？
陳冰深吸了一口氣，迎著刀割般的冷風快步走上前。
在這個一向以高音核嗓震懾內娛的冷酷大姐頭帶領下，三個女孩在路遠面前站得筆直，像是接受檢閱的新兵。
陳冰雙手托起那個極其顯眼的純金獎盃，用力遞到路遠面前。因為長途跋涉，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更壓抑著極度的激動。
「老闆！我們把第一拿回來了！沒有給您丟人！」
獎盃在清冷的星光下折射出微光。
路遠低頭看了一眼那坨沉甸甸的金屬，雙手依舊嚴嚴實實地揣在軍大衣的兜里，根本沒有拿出來的意思。
夜風吹過。
路遠打了個嗝。
這聲充滿紅油火鍋味的飽嗝被西北的狂風巧妙地掩蓋了過去。
他壓下胃裡的酸水，抬起頭，看著眼前三個鼻尖通紅、眼底布滿血絲的女孩。
「就為了這破玩意，連夜飛過來受凍？」路遠的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甚至帶著幾分嫌棄。
陳冰一愣，舉著獎盃的手僵在半空。
路遠沒有接獎盃，只是借著微光，目光掃過三人的臉。
「嗯，獎盃你們自己留著。表現得不錯，沒給我丟臉。」路遠丟下這句不咸不淡的誇獎。
然後，他伸出一隻手，指了指營地最中央那輛巨大的防彈房車。
「趕緊進去烤火，裡面冰箱有剛切好的水果。凍出病了，醫藥費我可不報銷。」
說罷，路遠把手重新插回兜里，轉過身，繼續慢吞吞地往沙丘另一邊走去。他還得再走個十來分鐘，不然今晚肯定積食。
戈壁灘的風依然在刮。
陳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路遠那似乎毫不在意的背影。
原本在外界看來霸氣側漏、生人勿近的「暗黑女團」，在聽到這句再普通不過的粗糙誇獎後，瞬間像被順了毛的貓。
陳冰的臉竟然不自覺地紅了。阿K和夏禾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住。
她們在這個虛偽的圈子裡見過太多的假笑和捧殺。唯獨路遠這句嫌棄的「趕緊滾進去烤火」，讓她們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種不加掩飾的護短與溫情。
「老闆剛才，是在關心我們吧？」夏禾小聲嘟囔。
「他就是刀子嘴。他一個人在外面扛著風沙，卻把最暖和的房車留給我們。」陳冰把獎盃抱在懷裡，眼眶濕潤。
【叮！檢測到群體性強烈心疼與感動，致郁值+25000！】
遠處的沙丘上，路遠聽著腦海里的金幣入帳聲，腳步輕快了幾分。消食還能順便刷個分，今晚這火鍋吃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