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觀止工作室頂層。會議室內的氣氛炙熱到了極點。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密密麻麻地羅列著十幾份品牌代言報價單。每一行的末尾，都掛著一串令人眩暈的零。
「法國LK高奢成衣系列，亞太區全線代言，報價千萬，要求女團配合三次海外站台。」
「義大利BV珠寶，同樣報價，附加條件是需要出定製款，要求粉絲購買沖銷量。」
商務總監站在幕布前，唾沫橫飛，滿臉漲紅：「沈總！這些還只是第一批篩選出來的！女團現在的數據斷層第一，我們隨便接下其中三家，工作室今年的利潤就能翻倍！」
橢圓形會議桌旁，一眾高管眼神狂熱。在他們眼裡，這哪裡是報價單，這是一座座剛剛挖開的金礦。
會議桌主位上。
沈淵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指間夾著一支沒有點燃的鋼筆。他沉默地看著那些瘋狂的數字，一言不發。
他在業內有個外號叫「冷血操盤手」，利潤至上曾經是他唯一的信條。
但此刻，他的腦海里卻浮現出之前的一個畫面。
那天深夜，路遠穿著睡衣，坐在工作室的沙發上打遊戲。面對著一堆上億的商務合同看都不看一眼，反而隨手拿起了桌上一包五毛錢的「大隊長」辣條，嚼得津津有味。
那個背影，讓沈淵第一次感到了自慚形穢。
「割韭菜……」沈淵輕聲呢喃。
「沈總，您說什麼？」商務總監沒聽清。
「我說，推掉。」沈淵突然將鋼筆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會議室瞬間死寂。高管們面面相覷，以為自己聽錯了。
「全部推掉。」沈淵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冷峻地掃過全場，「LK成衣溢價百分之四百，質量連國產品牌都不如。BV珠寶搞銷量捆綁，擺明了是拿我們當鐮刀，去收割那些還沒踏入社會的年輕粉絲！」
「可是沈總……」商務總監急了，「娛樂圈都是這麼玩的啊！熱度變現，天經地義！不接這些，我們怎麼向路導交代？」
「老闆缺這點錢嗎？」沈淵冷笑一聲。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繁華的申城夜景，語氣透著一股狂熱的篤定：「路導在大西北吃著黃沙拍電影，為了什麼？為了藝術！為了對抗這個腐朽的名利場！他從星空傳媒手裡把我們救出來，定下的唯一規矩就是『不碰爛錢』！」
「如果我們在後方為了幾個錢，去榨乾粉絲的血汗錢。這不僅是在毀掉女團的口碑，更是在玷污老闆的底線！」
沈淵的話擲地有聲，砸得在場所有高管啞口無言。
他走回桌前，在一堆廢棄的文件里翻找片刻，抽出一份薄薄的報價單，拍在桌子中央。
「簽這個。」
商務總監湊近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春蜂？那個賣洗髮水的國企老廠？沈總您瘋了！他們連連虧損，報價才……五十萬？這包裝看著跟敵敵畏一樣！」
「就簽它。」沈淵眼神決絕，「這是一家堅持了三十年不漲價，用真材實料做產品，卻被國際外資品牌聯合打壓到瀕臨破產的良心國企。路導要的，是從不是高高在上的奢華，而是根植於泥土裡的乾乾淨淨！」
一天後。
一條粗糙的短視頻在各大平台悄然發布。沒有花哨的特效，沒有精美的濾鏡。
視頻里，一個滿頭白髮、穿著舊工裝的老廠長，站在轟鳴的流水線前。他的眼底布滿紅血絲，雙手微微發抖地對著鏡頭深深鞠了一躬。
「我是『春蜂』日化的廠長。昨天，觀止工作室找到了我們。他們不要天價代言費，就讓陳冰三個姑娘把我們的產品帶上了頭條。」
老廠長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聲音哽咽。
「他們救了我們這幫老骨頭的命。我在這立個誓，春蜂洗髮水，這輩子不漲價！只要還有一瓶，就賣十一塊兩毛！」
這條視頻發布後的一小時內，點擊量如同核爆般呈現幾何級數飆升。
全網的輿論被徹底引爆了。
網友們原本對資本運作的粉圈收割早已深惡痛絕，當得知觀止工作室推掉了高奢，轉身拉了瀕死的老企一把時，所有人的情緒防線被徹底擊穿。
評論區里，無數人紅了眼眶。
「這麼點代言費？路遠他到底在圖什麼！」
「圖底線！圖這個惡臭圈子裡最後一點脊樑！路導在大西北吃沙子，他在用實際行動告訴資本，他不吃帶血的饅頭！」
「我不追星，但我現在要去買春蜂！心疼路導，在這個名利場裡，他就像一條孤獨的逆流之魚！」
【叮！檢測到大範圍群體性意難平與極致心疼！致郁值+80000！】
大西北。戈壁灘腹地。
路遠踹開裹在身上的厚軍被，翻身坐直。
沒等他睜眼，腦海里成串砸下的系統電子音吵得人腦仁生疼。
他搓了一把亂糟糟的頭髮。剛睡醒的起床氣被這連珠炮般的數據播報掃得一乾二淨。
網民又擱哪發癲？自己明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軸轉了三天剛補個覺，這波從天而降的羊毛薅得人毫無防備。
枕邊的手機屏幕亮個不停，王哥的名字在上面跳動。
滑開接聽。聽筒那邊傳來的嗓音全劈了叉，透著抑制不住的狂熱。
「老闆！沈總絕了！他摸透了您立足內娛的格局！」王哥在那頭大喘氣，連標點符號都不帶停頓，「頂奢代言啊！十幾家千萬級的單子，沈總全給推了個乾淨！轉手簽了春蜂洗髮水那個瀕產的老牌子！現在全網都在瘋傳您的底線和骨氣，熱搜屠榜了老闆！」
發懵的路遠清了清發乾的嗓音，對著麥克風吐出三個字。
「知道了。」
按下掛斷鍵。沒來得及打開商城消費，外頭突兀地颳起一陣狂風。
風嘯聲尖利刺耳，刮擦著厚實的防風帆布，承重鐵架隨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只幾息功夫，透進來的日照光暈全變成了土黃色，緊接著轉為渾濁的灰暗。
漫天黃沙從地平線盡頭倒卷而來，毫無徵兆地吞沒了整個劇組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