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工作室。
主程序陳默坐在電腦前，眼底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他死死盯著後台那不斷跳動的海外預售數據，不僅沒有感受到爆款帶來的喜悅，反而覺得有一座大山正死死壓在胸口，讓他喘不過氣來。
「老陳，扛不住了。」
核心架構師老王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手裡拿著一沓厚厚的報告，腳步虛浮地走到陳默身邊，聲音乾澀。
「海外預售量比我們預估的超出了十倍不止。要命的是，外網玩家對多國語言本地化的呼聲極高，除了英法德日韓，連阿拉伯語和俄語的需求都爆了。還有PC硬體適配……」
老王痛苦地抓了抓本就稀疏的頭髮：「我們現有的測試團隊就算007連軸轉，也絕對不可能在首發前完成所有硬體架構的適配測試。」
陳默沉默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現實的殘酷。黑石團隊雖然在路遠的資金支持下擴充了人手，但面對《破曉》這種體量的全球同步首發，依然是杯水車薪。
「老陳，我們得做取捨。」老王咬了咬牙，將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降級預案》拍在桌上。
「砍掉所有小語種，只保留中英雙語。同時，閹割部分高精度畫質和粒子特效，鎖死幀數上限，這樣能大幅度減少顯卡適配的工作量。只有這樣，我們才能保證遊戲如期上線，不出大亂子。」
陳默看著那份《降級預案》，心都在滴血。
《破曉》是他們五年的心血，每一個粒子特效、每一寸無縫大地圖，都是他們用命肝出來的。現在要親手閹割自己的孩子，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他知道，如果不這麼做，一旦遊戲首發出現大規模崩潰和閃退，觀止工作室的招牌就砸了。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猛地站起身，拿起那份預案，「我去向路總請罪。這個罵名，我來背。」
觀止工作室總裁辦。
路遠正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拼了一半的高達模型，眉頭微皺，似乎正在研究某個極其複雜的關節拼裝。
陳默站在辦公桌前，雙手緊緊攥著那份《降級預案》，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低著頭，聲音乾澀地將當前的困境和閹割方案匯報了一遍。
匯報完畢後，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默閉上眼睛，已經做好了迎接老闆雷霆震怒的準備。畢竟，砍語言、降畫質，這意味著遊戲品質的大打折扣，對預售口碑是極其致命的打擊。
「咔噠。」
一聲清脆的塑料拼接聲響起。
路遠將拼好的高達手臂裝上去，然後抬起頭，看著滿臉灰敗的陳默，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
「你的意思是，玩家花了真金白銀買我們的遊戲，結果我們就給人家玩個閹割版？」路遠的語氣極其平靜，但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陳默渾身一顫，聲音發苦：「路總，我們真的沒辦法了。人手嚴重不足……」
「缺人？」路遠打斷了他，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陳默。
他內心瘋狂吐槽：老子花了意難平值兌換的神級底層代碼，你現在跑來告訴我你要閹割畫質？你閹割了畫質，老子的逼格往哪放？再說了，我現在帳上躺著那麼多錢花不出去，你居然跟我哭窮？
路遠隨手將高達模型扔在桌上，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
「老沈，進來。」
不到十秒鐘，沈淵推門而入，手裡還拿著一份待簽字的文件。
「老闆，您找我？」
路遠指了指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陳默，語氣隨意得就像在菜市場買白菜：「黑石那邊說缺人做本地化和硬體適配。你給他們解決一下。要快。」
沈淵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敏銳地掃過陳默手裡的《降級預案》，瞬間腦補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老闆這是在捍衛觀止「產品至上」的核心底線！任何向現實妥協的閹割行為，都是對觀止品牌的褻瀆！
「明白，老闆。」沈淵轉過身，看著陳默，語氣乾脆利落，帶著一種頂級職業經理人的絕對壓迫感。
「陳總，把那份垃圾預案扔了。從現在開始，《破曉》的後期預算，上不封頂。」
陳默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沈淵。
沈淵掏出手機，當場撥通了幾個電話。
「張萌，立刻聯繫全球排名前三的頂級翻譯機構。不管是英語還是斯瓦希里語，只要是有玩家的地方，就給我做最地道的本地化翻譯！費用按市價的三倍給，要求只有一個：一周內交稿！」
「HR總監，馬上在各大招聘平台和技術論壇發布最高級別的江湖集結令！全面開放社招，招募頂級適配工程師和測試人員！薪資直接開行業標準的1.5倍！違約金我們全掏！不設人數上限，只要有真本事，來多少要多少！」
掛斷電話，沈淵看著徹底呆滯的陳默，微微一笑：「陳總，技術上的事你們負責。錢和人的事，觀止來扛。老闆的要求只有一個，交出一份完美的全球首發答卷。能做到嗎？」
陳默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看著坐在沙發上、已經重新拿起高達模型繼續拼裝的路遠，一股難以言喻的狂熱與感動直衝天靈蓋。
在傳統大廠，遇到這種問題，資本家只會逼著他們加班、閹割遊戲、甚至讓他們背鍋。
但在觀止，路遠給予了他們這些技術人員最高規格的尊重——要人給人，要錢給錢，絕不讓產品受一點委屈！
「能！」陳默嘶吼出聲，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沙啞。
他猛地轉過身，走到辦公室角落的碎紙機旁，毫不猶豫地將那份《降級預案》塞了進去。
伴隨著機器刺耳的粉碎聲，陳默站直身體，對著路遠深深鞠了一躬：「路總，您放心。哪怕是死在機房裡，《破曉》也絕對不會掉一幀！」
看著陳默鬥志昂揚離去的背影，路遠無語地撇了撇嘴。
「動不動就死啊活的，現在的人，戾氣真重。」路遠嘟囔了一句，繼續低頭尋找高達的零件。
而他並不知道，沈淵雷厲風行批下天價預算、以1.5倍薪資無上限狂攬技術人才的動作，已經在整個遊戲圈掀起了一場十級大地震。觀止工作室，正式成為了無數被壓榨的底層技術人員心中的「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