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遊戲總部。
位於大廈頂層的豪華會議室內,冷白色的燈光打在光可鑑人的黑胡桃木長桌上,卻照不暖室內降至冰點的氣氛。
巨大的液晶屏幕上,一條刺眼的綠色曲線正以跳水般的姿態瘋狂下墜。那是天元遊戲旗下最核心的幾款換皮氪金手遊,在過去一周內的日活和流水數據。
自路遠在峰會上那句「我玩不爽就自己做」全網爆火,以及《破曉》展現出降維打擊般的遊戲品質後,天元遊戲的玩家群體出現了斷崖式的流失。
劉總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他看著手裡的財報,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
「這就是你們給我交的答卷?!」劉總猛地將財報砸在桌上,紙張散落一地,「日活跌了百分之四十!流水腰斬!你們這群拿著百萬年薪的高管,都是吃乾飯的嗎?!」
會議室里死寂一片。
十幾個核心高管和主策劃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集體裝死。
他們心裡跟明鏡似的。玩家為什麼跑?因為大家都受夠了天元這種換湯不換藥、逼著玩家充錢買數值的噁心套路。
路遠扯下了行業的遮羞布,玩家覺醒了,不買帳了。這根本不是什麼運營手段能挽回的。
但沒人敢把這話說出來。
「都不說話是吧?好,我來說!」劉總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眼神中透著一股竭澤而漁的瘋狂。
「立刻在所有核心遊戲裡,上線『648至尊福利』活動!把那些平時藏著掖著的極品道具全放進獎池,抽卡概率調高百分之十!再搞個連環充值返利,充得越多返得越多!我要在一周內,把流失的流水全部給我榨回來!」
此話一出,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幾個主策劃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對方眼底的震驚與恐懼。
這是殺雞取卵!這是要徹底榨乾玩家最後一滴血!這種吃相極其難看的逼氪活動一旦上線,天元的口碑將徹底崩盤,剩下的死忠玩家也會被徹底激怒,戳著他們的脊梁骨罵娘。
但是,面對劉總那吃人的目光,所有人依然保持著沉默。他們背著高額的房貸,拿著不菲的期權,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去觸霉頭,丟了飯碗。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砰!」
坐在長桌末端、頭髮花白的核心製作人老林,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站起身,一把抓起面前那份剛剛被強行塞過來的逼氪策劃案,當著劉總的面,毫不猶豫地撕成了兩半。
「這活兒,我幹不了。」老林的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會議室里如驚雷般炸響。
所有人都驚悚地看著他。
劉總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老林,你什麼意思?你想造反嗎?」
「造反?我是不想跟著你一起遺臭萬年!」老林紅著眼眶,指著大屏幕上那條暴跌的曲線,壓抑了多年的遊戲人尊嚴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劉總,時代變了!玩家已經不吃這套了!路遠說得對,我們做的就是一坨屎!你現在還要給這坨屎包裝上金箔,逼著玩家花648去吃?你還要不要一點做遊戲的底線?!」
「放肆!」劉總暴怒,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濺,「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教我做事?沒有天元,你連要飯都找不到地方!我宣布,你被停職了!馬上收拾東西給我滾!我倒要看看,圈子裡誰敢要你!」
老林冷笑一聲,扯下胸前的工作牌,狠狠摔在桌上。
「不用你趕,老子早就不想幹了!」
說完,老林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會議室,背影決絕而悲壯。
會議室外的大開間辦公區。
年輕的系統策劃小張,正坐在工位上,假裝敲擊鍵盤,實則豎起耳朵聽著會議室里的動靜。
當他看到老林紅著眼睛,一言不發地走回工位,開始收拾紙箱時,小張的心臟猛地一抽。
老林是他的師傅,是整個天元極少數還保留著做單機夢想的純粹遊戲人。當年他們那個硬核動作遊戲的demo,就是被劉總以「無法植入抽卡系統」為由強行砍掉的。
現在,連老林都被逼走了。
小張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在這個大廠里連呼吸都帶著腐朽的銅臭味。
他點開電腦右下角一個隱秘群聊。這個群里,全是被天元高層打壓、項目被砍的底層硬核技術人員。
此時,群里已經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林老大被劉扒皮開了!」
「艹!這破公司吃棗藥丸!我剛看到觀止工作室發了江湖集結令,1.5倍薪資,無上限招人!」
「路神牛逼!人家為了《破曉》的品質,連預算都不設上限!這才是真正做遊戲的地方!」
「兄弟們,我受夠了給這幫吸血鬼寫換皮代碼了。我剛才已經把簡歷投給觀止了!」
「算我一個!違約金觀止給掏,怕個鳥!」
小張看著屏幕上飛速滾動的消息,感覺體內的血液開始沸騰。
他點開瀏覽器,輸入了觀止工作室的招聘網址。看著屏幕上那行極其霸氣的「只為做出讓你爽的遊戲」的標語,小張毫不猶豫地點擊了「投遞簡歷」。
星火,已經燎原。
一場自下而上、由無數底層技術人員覺醒而引發的倒戈狂潮,正在以天元遊戲為中心,向整個傳統遊戲圈瘋狂蔓延。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路遠,此刻正躺在雲頂莊園的搖椅上,看著後院那株剛長出新芽的「金沙樹菊」,悠閒地啃著一根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