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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清晨,雲頂莊園。
路遠穿著大褲衩,蹲在後院的番茄地旁,手裡拿著一把小剪刀,咔嚓咔嚓地修剪著多餘的枝葉。
沈淵拿著一份文件快步走來,停在泥地邊緣。
「老闆,省台推出了一檔綜藝《人間值得》。因為咱們前陣子收果子的事反響太大,節目組總導演託了很多人情,想邀請您去當嘉賓。增加點熱度。」
路遠剪掉一片枯葉,頭都沒抬:「沒空。我這批番茄剛掛果,離不開人。」
「錄製地點在西南邊陲的落葉村。那邊有一條未開發的野河,據說原生態,魚情極好,盛產大板鯽和野生草魚。」沈淵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平穩。
剪刀停在半空。
路遠站起身,把剪刀扔進塑料桶,拍了拍手上的泥。「什麼時候出發?」
沈淵嘴角抽動了一下。「明天上午,申城機場集合。」
次日上午九點,申城機場VIP航站樓外。
三輛黑色的奔馳保姆車一字排開,車門拉開,七八個助理魚貫而出。有人打著巨大的黑色遮陽傘,有人拿著掛燙機,有人端著冰咖啡。
海光娛樂新晉流量小生林澤戴著墨鏡,穿著一身布滿logo的高定休閒裝,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下車。
隨行的跟拍攝影師立刻扛起機器。
林澤摘下墨鏡,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極其標準的陽光笑容。「大家好,我是林澤。這次去落葉村,我已經做好了吃苦的準備。大山裡的孩子需要我們,我希望能用我的力量,給他們帶去一點光。」
助理在旁邊趕緊遞上面巾紙,林澤象徵性地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汗水。
一輛計程車停在保姆車後方。
車門推開,路遠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件純色T恤,下半身是寬鬆的運動長褲,腳上踩著一雙極其普通的黑色運動鞋。全身上下唯一的行李,是一個軍綠色帆布雙肩包。
沒有助理,沒有保姆車,沒有化妝師。
路遠關上車門,單肩掛著帆布包,打了個哈欠,徑直從林澤那龐大的陣仗旁邊走過。
林澤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看著路遠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嫉妒。
「裝什麼清高。」林澤低聲罵了一句,重新換上笑臉走向候機室。
經過六個小時的飛行和四個小時極其顛簸的盤山土路,節目組的大巴車終於在傍晚時分抵達了落葉村。
這是一個典型的西南偏遠山村。房屋多為老舊的土坯和磚木結構,村道是坑窪不平的泥巴路。剛下過一場陣雨,空氣里混雜著泥土的腥氣和家禽糞便的味道。
林澤剛下車,就被這股味道沖得直皺眉頭。助理趕緊遞上噴了香水的口罩。
導演組拿出一個抽籤箱。「各位嘉賓,我們這檔節目的宗旨是真實。接下來兩天,大家要實打實地幫村民干農活。現在開始抽籤分配任務。」
林澤把手伸進箱子,摸出一張紙條,展開一看:清理村東頭王大爺家的豬圈。
林澤的臉色瞬間綠了。
路遠隨手抓了一張紙條:幫村尾孤寡老人李奶奶修繕漏水的後院。
路遠看了一眼天色。太陽還沒下山,野河就在村尾。
「修完水管就能去釣魚了。」路遠心裡盤算著,把紙條塞進口袋,轉身就走。
村東頭。
林澤站在豬圈外五十米的地方,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豬圈裡傳來陣陣惡臭和豬的哼唧聲。
「這怎麼弄?鞋會髒的!」林澤壓低聲音沖經紀人發火。
經紀人看了一眼遠處的攝像機,小聲提醒:「忍一忍,做個樣子。讓攝像師拍幾個你拿掃把的特寫就行,剩下的我塞錢讓村民自己弄。」
林澤極其不情願地套上兩層鞋套,戴上橡膠手套,拿著一把大掃帚,慢吞吞地挪到豬圈門口。
他屏住呼吸,用掃帚尖輕輕扒拉了兩下地上的乾草,然後立刻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疲憊卻堅強的微笑。
「這活兒確實不輕鬆,但想到能幫到大爺,就覺得很值。」林澤念著早就準備好的台詞。
與此同時,村尾李奶奶家。
這是一座破敗的土坯房,後院的圍牆塌了一半。
一根生鏽的自來水鐵管從地下接出來,中間的閥門處裂開了一道大口子,水正呈噴射狀往外呲,整個後院已經變成了一片泥沼。
滿頭白髮的李奶奶站在泥水邊緣,急得直抹眼淚。
路遠推開柴門走進來,看了一眼噴水的水管,放下帆布包。
他沒有去找節目組要工具,而是直接轉身出門,去了隔壁老村長家。三分鐘後,路遠拎著一把沉甸甸的大號管鉗扳手和一卷黑色的防水膠布回來了。
跟拍導演原本想安排幾個機位拍路遠面對泥水的窘態,路遠卻完全沒理會鏡頭。
他彎下腰,直接把長褲的褲腿卷到膝蓋上方。
沒有任何猶豫,路遠邁步踩進滿是爛泥和髒水的後院。泥水瞬間沒過了他的運動鞋,冰涼刺骨。
呲出來的自來水直接噴在路遠的舊T恤上,衣服瞬間濕透,緊緊貼在身上。
路遠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半蹲在破裂的閥門前。
鐵管已經嚴重生鏽,閥門死死卡住,根本擰不動。
路遠雙手握住管鉗的木柄,卡住閥門底座。他深吸一口氣,手臂上的肌肉瞬間緊繃,青筋在濕透的皮膚下根根凸起。
「嘎吱——」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鐵鏽簌簌掉落。
路遠腰部發力,藉助身體的重量狠狠往下一壓。
「砰」的一聲悶響,死卡的閥門終於鬆動了一絲。
路遠沒有任何停頓,快速轉動管鉗,將舊閥門徹底擰死。噴射的水柱瞬間變小,最終停住,只剩下幾滴渾濁的水珠滴落。
他用衣角擦了擦手上的泥水,撕開防水膠布,沿著裂口一層一層死死纏繞,包得嚴嚴實實。
確認不再漏水後,路遠提著管鉗站起身。
他渾身上下沾滿了泥漿,T恤滴著水,運動鞋已經變成了兩坨泥塊。
李奶奶顫巍巍地走上前,乾枯的手拉住路遠的胳膊,眼淚止不住地流。「小伙子,謝謝你,謝謝你啊。我這老婆子弄不動啊。」
李奶奶從口袋裡摸出兩個還帶著體溫的熟雞蛋,硬塞進路遠手裡。「自家雞下的,吃點墊墊肚子。」
跟拍導演以為路遠會推辭,展現一下高風亮節。
路遠卻毫不客氣地接了過來,直接在旁邊的石頭上磕破蛋殼,剝開就咬了一大口。
「奶奶,這雞蛋真香。」路遠咽下雞蛋,咧嘴笑了一下,「水管修好了,我先去村頭釣會兒魚。有事您再叫我。」
路遠背起帆布包,拎著管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泥沼。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滿是泥巴的背影上。
跟拍導演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沒有大道理,沒有煽情台詞。只有那套濕透的衣服,和那個被吃得乾乾淨淨的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