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觀止工作室。
超大開放式會客區，此刻已經人滿為患。
如果說前幾天的觀止，是內娛資本避之不及的「刺頭」，那麼今天的觀止，就是全國獨立遊戲開發者心中的「麥加」。
《破曉》的一戰封神，不僅擊潰了泰坦互娛，更向外界釋放了一個極其恐怖的信號：觀止工作室，有真正的底層技術，有無限的資金，最關鍵的是，他們的老闆路遠，絕對不插手研發，並且敢硬剛資本護短。
這對於苦大廠壓榨久矣的獨立遊戲人來說，簡直是神仙般的避風港。
數百名帶著黑眼圈、背著雙肩包的開發者，懷揣著U盤和企劃書，擠在會客區，焦急地等待叫號。
高級會議室里，氣氛卻有些凝重。
執行總裁沈淵坐在長桌主位。旁邊的第二遊戲中心首席架構師老林，正滿臉失望地將一份企劃書扔回桌上。
「第八個了。」老林揉了揉太陽穴，「沈總，這幫人根本不是來做單機遊戲的。」
沈淵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掃過桌上的一摞文件。
「打著獨立遊戲的旗號，內核全是一刀999的數值換皮；或者是套著二次元皮擦邊的抽卡手遊。」沈淵語氣極冷，「他們看中了觀止現在的熱度，企圖拿著垃圾來騙天使投資。真把路總當做人傻錢多的散財童子了。」
「路總的眼界，是盯在全球3A賽道和文化輸出上的。」老林嘆了口氣，「這幫撈偏門的草台班子，根本不懂觀止的格局。再面下去也是浪費時間。」
沈淵看了一眼腕錶。
「通知前台，停止叫號。」沈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高定西裝的袖口，「讓保安清場。」
此時，走廊拐角。
陽光透過百葉窗照在地毯上。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袖T恤、身形乾瘦的少年，正蹲在盆栽旁邊。他叫楚天，十九歲。連初篩的叫號單都沒排上。
楚天的懷裡抱著一台老舊的磚頭筆記本電腦。散熱風扇發出拖拉機般的轟鳴聲。屏幕上，正在運行著一個極其簡陋的像素風Demo。
「滴——」
電梯門打開。
路遠穿著一身寬大的灰色衛衣，下半身是一條黑色運動褲，手裡拿著一罐剛從休息室冰櫃裡拿出來的冰鎮可樂。他正準備回頂層辦公室打一會兒主機遊戲。
路過拐角時，路遠的餘光掃到了蹲在盆栽旁邊的楚天。
路遠原本沒想理會，但他瞥見了楚天屏幕上的畫面。
那是一個粗糙的像素小人，手裡拿著一把像素大劍，正對著前方的一座像素大山揮砍。
一劍下去，大山並沒有像傳統遊戲那樣爆出傷害數字或者直接消失，而是被極其絲滑地切掉了一塊稜角。切下來的像素塊受重力影響，順著斜坡滾落，沿途還砸斷了幾根像素小樹。
路遠停下腳步。
他腦子裡突然想起了前世玩過的一款解壓神作。
路遠走到楚天身後，咬住吸管吸了一口可樂，隨口嘟囔了一句。
「這畫面有點意思。」路遠看著屏幕上不斷被切開的地形，「切得跟豆腐似的，看著挺解壓。」
楚天嚇了一跳，猛地回頭。看到路遠那張全網熟知的臉，楚天結巴了：「路……路總！我這叫體素破壞系統，每個像素塊都有獨立物理演算……」
路遠根本沒仔細聽，他只是覺得看著山被削平，強迫症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行，你繼續切。」路遠揮了揮手，完全沒當回事，拿著可樂準備走人。
就在這時，準備下樓清場的沈淵和老林，剛好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將路遠的話一字不落聽進耳朵里。
沈淵停住腳步，瞳孔微縮。
老林也愣住了，他快步走到楚天身後，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老林倒吸一口涼氣，猛地看向楚天，「你自己一個人寫的底層架構？！」
楚天有些惶恐地點頭。
沈淵的腦子瞬間開始了瘋狂運轉。
「老闆剛才說，切得跟豆腐一樣絲滑。」沈淵的目光死死盯著路遠的背影，內心掀起驚濤駭浪，「這是在點撥我們啊！」
「那些拿著華麗企劃書的團隊，看似包裝精美，實則內核空洞。而老闆，直接略過了所有表象，一眼看穿了這個簡陋像素皮囊下，隱藏的技術！」
「這哪裡是解壓，這是老闆在極其隱晦地展示他降維打擊般的毒辣眼光！」
沈淵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滿臉侷促的楚天。
「你這個團隊，有多少人？」沈淵問。
「就……就我一個。我叫楚天。」
沈淵從口袋裡掏出支票本，動作極其果決。
「從現在起，你不是一個人了。」沈淵刷刷簽下一串數字，撕下支票拍在楚天的破筆記本鍵盤上，「一千萬天使投資，無對賭協議。觀止只占分紅，不干涉開發。明天來簽合同，法務部會幫你成立獨立工作室。」
楚天看著支票上那一長串零，大腦直接宕機。
走在前面的路遠聽到背後的動靜，回過頭。
「一千萬？」路遠看著沈淵雷厲風行的操作，眼角抽搐了一下，「我就看他切個豆腐，你扔一千萬？」
沈淵快步走上前，微微鞠躬，語氣狂熱而壓抑：「老闆的教誨，沈淵銘記於心。剝開華麗的表象看底層核心，您的眼界，沈淵受教了。這個技術，絕對能成為我們下一個現象級爆款的基石！」
路遠張了張嘴。
他看看滿臉崇拜的沈淵，又看看眼淚汪汪準備給自己磕頭的楚天。
「得，這又腦補上新賽道了。」路遠內心深深嘆了口氣。他懶得解釋，也解釋不清。
「行吧，你看著辦。」路遠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咬著吸管吸了一大口可樂。
這滿不在乎的隨意態度，落在沈淵和老林眼裡，再次成為了「大佬深不可測」的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