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舌穿搭」工作室里，氣壓低得能擰出水。
創始人吳峰死死盯著電腦屏幕。微博後台的粉絲數正以每分鐘幾百個的速度往下掉。私信箱裡全是不堪入目的謾罵。
「十萬塊的高定？88塊包郵的拼夕夕神裝都被你認錯，你這眼睛乾脆捐了吧！」
「收了多少黑錢？天天在這裝理中客，滾出時尚圈！」
吳峰臉色鐵青，抓起桌上的馬克杯狠狠砸向牆角。陶瓷碎裂，咖啡濺在白牆上，留下一攤刺眼的污漬。
「一群窮酸網民懂什麼時尚！」吳峰咬牙切齒。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助理領著一個金髮碧眼、穿著高定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男人掃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吳先生，看來你的處境不太妙。」男人拉開椅子坐下，雙腿交疊。
吳峰認出了對方。查爾斯，國際頂奢品牌V&A亞太區公關總監。
「查爾斯先生，看笑話的話，門在那邊。」吳峰語氣不善。
「不，我是來送錢的。」查爾斯從懷裡掏出一張支票，推到桌面上，上面跟著一串零，「V&A需要你發聲。」
吳峰盯著支票，喉結滾動。
查爾斯靠著椅背，把玩著手上的卡地亞戒指：「《破曉》的熱度太高，那群玩遊戲的宅男是一片未經開發的韭菜地。V&A明天會推出一款『靈感致敬破曉』的限量版衛衣。但現在，那個叫『飛躍鳥』的破爛工廠擋了我們的道。」
「你們要我怎麼做？」吳峰問。
「很簡單。用你時尚大V的身份，告訴那群窮人，什麼是真正的品味。」查爾斯冷笑，「把它踩進泥里。V&A會給你提供全網的流量支持。」
吳峰一把按住支票。他太需要一場翻身仗了。只要能證明飛躍鳥是垃圾，他之前認錯衣服的尷尬就能被洗白成「對劣質品的合理誤判」。
當晚八點。
一篇長達萬字的圖文長微博由「毒舌穿搭」發出。
文章標題極具煽動性：《扯下遮羞布：垃圾如何碰瓷真正的藝術品？》。
長文里，吳峰用極其專業的時尚術語，將飛躍鳥的布料貶得一文不值。他貼出了幾張不知從哪弄來的「掉色起球」假圖，痛批飛躍鳥是「破壞市場規矩的攪屎棍」、「廉價化纖加工廠」。
文章末尾，他話鋒一轉，高調宣布國際頂奢V&A即將推出衛衣，直言「高端玩家只認頂奢，地攤貨只會拉低IP的檔次」。
在V&A重金砸下的水軍推波助瀾下，這篇長文迅速登頂熱搜。
網絡輿論被強行撕裂。不少跟風的「理中客」開始在觀止官微下留言，要求觀止愛惜羽毛，不要和低端工廠合作。
……
觀止工作室會議室。
公關部總監氣得拍了桌子：「沈總，這明顯是V&A在買水軍帶節奏！他們那款所謂的碰瓷衛衣，我查了底稿，根本就是去年的滯銷款！定價居然敢標一萬二！這群洋鬼子把我們當什麼了？」
「發律師函！告這個吳峰造謠！」法務部張偉推了推眼鏡，鏡片閃過寒光。
沈淵坐在主位上，把玩著手裡的鋼筆。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壓下去。公關部一個字都不准發。」沈淵聲音不大，卻透著絕對的威嚴。
「真正的底氣，不需要口水戰。」沈淵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申城的夜景，「資本的傲慢，來源於他們對規則的壟斷。V&A想用階級和圈層來定義我們的IP，那我們就用產品，把他們的階級敲個粉碎。」
沈淵轉過身，眼中精光爆射：「馬上聯繫飛躍鳥老周。啟動第一批聯名衛衣預售。玩法改一改，做盲盒。」
「盲盒？」張偉愣住。
「對。九萬九千件基礎款，1000件隱藏款。」沈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讓V&A知道，什麼叫降維打擊。」
會議散去。沈淵拿著平板，乘坐專用的直達電梯，前往雲頂莊園。
……
雲頂莊園。
路遠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柄，正操控著角色在《破曉》的二周目里砍怪。
茶几上放著半包吃剩的薯片。
沈淵走進來，恭敬地站在一旁。
「老闆，V&A那邊下場了。他們想用萬元高定收割我們的流量。」沈淵匯報導。
「哦。」路遠盯著屏幕，隨口應了一聲。角色剛被Boss砍了一刀，他煩躁地按著閃避鍵。
「我安排了飛躍鳥啟動盲盒預售。」沈淵微微躬身，「基礎款的設計已經定稿，但那隱藏款，我們需要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圖騰。您看……」
路遠正打到關鍵時刻，哪有心思管什麼衣服圖騰。
他隨手拿起旁邊的手機，點開微信，把前幾天黑石工作室發給他的一張原畫轉發給了沈淵。
那是一張「金烏墜日」的線稿。線條極其簡單，只有幾筆勾勒。
「就這個吧。」路遠頭也不抬。
沈淵看著平板上的線稿。黑白的線條，透著一股古樸蒼涼的韻味。
「老闆，這圖……是不是有點太素了？」沈淵試探著問。如果是印在衣服上，黑白線條很難體現出隱藏款的價值。
「太素了？」路遠剛好打贏了Boss，放下手柄，抓起一把薯片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素就弄個花上去唄。別煩我，我要開三周目了。」
弄個花上去？
沈淵站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大腦在這一刻開始了瘋狂的超頻運轉。
老闆是什麼人？算無遺策的商業暴君！他怎麼可能隨隨便便給一張？
「金烏墜日」代表著華夏遠古神話！
「弄個花上去」？不，老闆說的絕對不是簡單的印花！
結合V&A那種西方工業流水線的傲慢，老闆這是在暗示，要用最極致的華夏傳統手工藝，將這幅圖騰具象化！
沈淵猛地倒吸一口冷氣。
「文化輸出！以非遺破局！」沈淵死死攥著平板，內心掀起驚濤駭浪，「老闆這是要用老祖宗傳下來的真東西，去抽那幫西方資本的臉啊！」
「沈淵領命！絕不讓老闆失望！」沈淵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背影充滿了視死如歸的決絕。
沙發上的路遠嚼著薯片，看著沈淵莫名其妙燃起來的背影，翻了個白眼。
「這人又發什麼神經？加個印花至於這麼激動嗎？」
……
兩小時後。浙省，飛躍鳥服裝廠。
老周接到了沈淵的電話。
「非遺？蘇繡？」老周聽完沈淵的轉述，手裡的茶缸差點掉在地上，「沈總，那1000件隱藏款要是全用手工蘇繡，成本得翻十倍啊！而且工期根本來不及！」
「成本觀止全包。工期不是問題，加錢，把蘇州退休的老繡娘全請出山！」沈淵的聲音在電話里斬釘截鐵，「老周，這把刀，必須磨得最亮！」
「幹了！」老周一把扯下老花鏡，拍在桌子上，「我連夜去蘇州！就算跪在人家門口，我也把最好的繡娘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