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重返地球，塵封的出租屋
2026-08-16 09:45:29
作者： 筆心0
黑色的房車飛船沒開大燈。
像塊不起眼的廢鐵，一頭扎進地球的大氣層。
外殼跟雲層摩擦，連點火星子都沒冒。
底盤下方的反重力引擎發出微弱的嗡嗡聲。
江辰靠在駕駛座上。
手裡還拿著半根沒吃完的羊肉串。
竹籤子上的冷油黏在手指上，滑溜溜的。
他隨手扯了張紙巾擦掉。
把竹籤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發出嗒的一聲脆響。
舷窗底下的景色全變了樣。
沒有鋼筋水泥的城市輪廓。
也沒有縱橫交錯的高架橋。
全是綠得發黑的變異植物，葉片比門板還寬。
野蠻地蓋住了整片大陸。
飛船找了個地勢稍微平坦的山包降落。
起落架砸進爛泥里。
壓斷了幾根粗壯的藤蔓。
綠色的汁液濺在黑漆漆的船體上。
有點發腥。
江辰拉開艙門，一腳踩進泥坑裡。
水花濺濕了褲腿。
「這老家的綠化搞得有點過了。」
他嫌棄地甩了甩鞋底的黑泥。
空氣里滿是植物腐敗發酵的酸味。
又悶又熱。
吸進肺里有些黏糊。
沈夕至跟著跳下來。
她換了身輕便的衝鋒衣，手裡拎著把開山刀。
一刀砍斷擋在面前的帶刺灌木。
斷口處流出白色的粘液。
「四百多年沒人管，可不就長瘋了。」
江辰從她手裡接過刀。
在前面開路。
兩人順著記憶里的坐標深一腳淺一腳地走。
腳下的土很鬆軟。
偶爾能踩到一兩塊生鏽的鐵皮，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那是舊時代汽車的殘骸。
早被植物的根系絞成了一堆破爛。
走了大半個小時。
天氣悶熱，江辰後背出了層汗。
衣服貼在肉上很不舒服。
他停下腳步。
拿袖子擦了擦腦門上的汗。
前面是一棟被粗大藤蔓死死纏住的水泥樓。
外牆的瓷磚掉得精光。
露出裡面發黑的水泥砂漿。
樓體歪斜著，看著隨時會塌。
「還在。」
江辰喘了口粗氣，嗓子有點發乾。
他邁步走進單元門。
樓道里黑漆漆的，一股濃烈的發霉味撲面而來。
江辰掏出個強光手電打亮。
光柱照出漫天飛舞的灰塵。
樓梯塌了一半，鋼筋刺楞在外面。
他往上走，腳下一滑。
踩碎了一塊風化的預製板。
身子往前一栽。
趕緊伸手扒住旁邊的爛牆皮，穩住了。
手心蹭了一層扎手的沙灰。
皮破了點，火辣辣的。
沈夕至在後面扶了他一把。
「慢點，這樓板脆得像餅乾。」
江辰拍拍手上的灰，沒吭聲。
繼續往上爬。
三樓左拐。
一扇木門歪歪斜斜地掛在生鏽的合頁上。
門板爛了一大半。
門牌號早就鏽得看不清了。
江辰站在門口。
手握住那個滿是銅綠的球形門把手。
手心竟然有些發涼。
他用力往下壓。
門鎖早壞了，稍一使勁門就被推開。
伴隨著一聲難聽的木頭摩擦音。
外面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擠進來。
照亮了屋子。
江辰愣在原地。
這間不到十平米的小黑屋，沒長半根雜草。
也沒落灰。
一層淡淡的藍色納米力場，像個倒扣的玻璃碗。
把屋裡的每一寸空間死死定格住了。
時間在這裡被徹底掐斷。
單人床上的格子床單還是皺巴巴的。
牆角的蜘蛛網上卡著一隻飛蟲，僵在半空。
四百年前的那個下午。
原封不動地擺在他面前。
江辰放輕了腳步走進去。
生怕走重了會把這層力場震碎。
皮鞋踩在地面上沒有半點動靜。
他走到靠窗那張破書桌前。
桌腿底下還墊著半塊紅磚。
桌子上放著一碗吃了一半的紅燒牛肉麵。
湯水上漂著一層凝固的紅油。
塑料叉子斜靠在紙碗邊緣。
就在泡麵碗的旁邊。
壓著兩張錢。
一張紅色的百元鈔，兩張綠色的五十塊。
還有一張破了一角的五十。
正好二百五十塊。
紙幣的邊角捲曲著，上面還沾著點油漬。
江辰低著頭，視線死死咬在那幾張紙幣上。
當年他就是坐在這張破椅子上。
胃裡餓得直返酸水。
手裡捏著這點救命的錢，滿腦子都是老媽的醫藥費。
那種被生活踩在腳底下碾壓的窒息感。
現在想起來，胃部還隱隱作痛。
那不是錢。
那是他走投無路時，硬生生從骨頭裡熬出來的狠勁。
沈夕至走過來。
沒有說話，安靜地靠著他的肩膀。
她能感覺到江辰的呼吸變重了。
胸膛起伏得有些厲害。
江辰伸出手。
指尖隔著那層冰涼的藍色納米力場。
虛虛地停在鈔票上方。
力場泛起一圈細微的波紋，有點麻手。
他隔著這層膜，描摹著鈔票上的紋路。
四百年的血雨腥風。
從手撕星門到打爆高維主神。
幾萬個星系在他腳底下臣服。
他殺了那麼多人，砸了那麼多錢。
全是因為這桌上的兩百五十塊錢。
那是他瘋魔的起點。
江辰把手收回來。
揣進褲兜里。
深吸了一大口屋子裡停滯的老舊空氣。
有點悶。
但莫名地讓人心裡踏實。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的沈夕至。
窗外漏進來的斑駁陽光打在她的側臉。
江辰咧開嘴。
露出一個釋然的笑。
眼角有些發紅。
「老沈。」
他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些自嘲。
「誰能想到。」
他用下巴指了指桌上那幾張發皺的破紙片。
「這二百五十塊錢。」
「居然買下了整個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