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油糊在紙碗邊緣。
塑料叉子挑起一卷泡軟的麵條。
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江辰張大嘴，呼哧吸了一大口。
麵條有點燙舌頭。
他沒吐，硬嚼了兩下咽進肚子裡。
辛辣的湯汁順著食道滑下去。
冰涼的胃囊終於感受到了一股實打實的暖意。
「老李，你這調料包放多了吧。」
江辰一邊嚼一邊嘟囔，鼻尖上冒出一層細汗。
「齁咸。」
李岩站在旁邊，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
「有的吃就不錯了，水還是我拿反應堆餘熱燒的呢。」
江辰沒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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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起紙碗，把剩下的麵湯一口悶了。
喉結滾了兩下，打出一個帶著濃郁牛肉香精味的飽嗝。
他隨手把空碗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拿紙巾胡亂抹了把嘴。
舷窗外。
創世紀號龐大的黑色艦體正在減速。
前方是一面巨大的湛藍色水波紋。
太陽系的星門。
飛船穿過那層空間薄膜，引力場猛地變幻了一下。
江辰腳底下有點發飄，趕緊伸手扶住操縱台。
金屬台面冰涼。
星門背後的景象，毫無遮掩地砸進視線。
光。
帶著溫度的光。
穿透了飛船的防彈玻璃，直接打在江辰的臉上。
沒了虛無者黑霧的遮擋。
那顆被戴森球包裹的太陽，正安安穩穩地發著熱。
烤得人臉皮暖烘烘的。
視野里密密麻麻全是船。
火星軌道上，大一統帝國的億萬戰艦排成了幾千公里的方陣。
銀白色的裝甲在陽光下反著光。
晃得人眼睛酸。
通訊頻道突然炸了。
沒人髮指令。
全是一陣接一陣的嘶吼、大笑，還有嚎啕大哭。
幾億個聲音混在一起，通過喇叭傳進艦橋。
震得江辰耳朵嗡嗡響。
「贏了！」
「統帥帶我們活下來了！」
亂七八糟的喊叫聲，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直往下掉。
他們不用再提心弔膽地等死了。
那把懸在頭頂幾百年的鍘刀，徹底碎了。
江念走過來。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女皇軍禮服，肩膀上的傷口包紮過了。
透出點白紗布的邊。
她手裡拿著一份光子流程單。
「爸。」
江念咽了口唾沫，聲音還有點啞。
「外頭九十個兵團都在等您露面。」
「加冕和凱旋儀式都……」
「推掉。」
江辰打斷了她，伸手掏了掏被震麻的左耳。
「我不去。」
江念愣住了。
「可是全人類都在看啊。」
「他們看的是女皇，不是我這個退休老頭。」
江辰伸手拍了拍江念的肩膀。
禮服料子挺硬。
「這天下以後你說了算，去裝你的威風吧。」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安靜站著的沈夕至。
她穿著件素色的針織長裙。
「走。」
江辰扯開風衣的扣子，脫下來往椅子上一扔。
「咱們找個清靜地方溜達溜達。」
江念還想勸。
江辰已經拉著沈夕至往氣閘艙走了。
連頭都沒回。
火星老城區。
這裡沒那些懸浮的鋼鐵大廈。
全是幾百年前建的矮磚房，牆皮掉了大半。
空氣裡帶著股合成土壤的發酵味。
一艘沒掛牌照的小型穿梭機，悄麼聲地落在巷子深處。
江辰和沈夕至從裡面走出來。
他套了件灰色的拉鏈衛衣，運動鞋踩在坑窪的石板路上。
嘎吱嘎吱響。
沈夕至換了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帆布鞋。
街上人不多。
大部分都跑去中心廣場看全息直播了。
剩下的幾個老街坊，正坐在馬路牙子上喝酒。
沒人認出這兩個穿著破舊的男女。
「這路真破。」
江辰一腳踩進個淺水坑。
泥水濺在褲腿上，留下幾個黑點。
他甩了甩腳，沒甩掉。
乾脆不管了。
沈夕至挽著他的胳膊。
手心溫熱。
「挺好的。」
她看著街角幾個追著跑的髒小孩。
「有煙火氣。」
天快黑了。
人造大氣層上空砰地炸開一朵巨大的紅煙花。
把昏暗的老街照得通亮。
遠處廣場方向的歡呼聲順著風飄過來。
聽著有點遠。
前面路口有個推著三輪車的攤子。
烤肉的油煙味順著風直往鼻子裡鑽。
木炭燒得劈啪作響。
火星子往外蹦。
江辰肚子裡的饞蟲被勾起來了。
剛才那碗面吃得快，早消化了。
他拉著沈夕至走過去。
攤主是個胖大叔，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條黑毛巾。
正滿頭大汗地翻著鐵簽子。
肥肉上的油滴在炭火上，刺啦冒起一股白煙。
「老闆，來兩把羊肉串。」
江辰喊了一聲，嗓子有點干。
「多放點孜然，辣子少點。」
「好嘞！」
胖大叔頭都沒抬，順手抓起兩把肉串壓在鐵架子上。
沒一會兒，肉烤熟了。
江辰掃了手腕上的晶片碼付了錢。
接過一把滾燙的肉串。
竹籤子尾端有點扎手。
他遞給沈夕至幾根，自己拿了一根。
直接上嘴咬了一大口。
剛出爐的肉燙得他直吸溜。
油水順著嘴角滑下來。
他拿手背胡亂蹭掉。
這味道，比那些高維度的能量補給帶勁多了。
沈夕至沒吃。
她手裡拿著肉串，抬起頭。
看著天空中那顆散發著穩定光芒的戴森球。
那是個巨大的鋼鐵罩子。
把太陽包裹得嚴嚴實實。
微風吹起她耳邊的碎發。
她看著那耀眼的金光，輕聲問了一句。
「江辰，我們接下來去哪？」
江辰正嚼著一塊帶筋的羊肉。
有點塞牙。
他拿舌頭頂了頂牙縫。
咽下嘴裡的肉。
他順著沈夕至的目光看了一眼天空。
隨後收回視線。
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懷念。
「回一趟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