啵。
很輕的一聲脆響。
像是有個調皮的小孩,拿大頭針戳破了一個肥皂泡。
五顏六色的光斑在舷窗外瞬間碎裂。
飛船一頭扎進了一片暗灰色的濃霧裡。
光線被徹底掐斷了。
駕駛艙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嗡——咔。
底部的曲率引擎發出一聲沉悶的怪叫,直接憋熄了火。
操作台上的儀錶盤全部黑屏。
平時總在閃爍的綠色指示燈,這會兒死得透透的。
失去動力的飛船。
在這片灰霧裡,像個被一腳踢飛的鐵罐頭。
瘋狂打著旋兒往前滾。
砰!
一股蠻橫的重力毫無預兆地砸下來。
這股力量根本不講道理。
江辰原本站在操作台前,膝蓋猛地一彎,差點跪在木地板上。
他咬著後槽牙。
硬生生把彎下去的腿撐直了。
骨頭縫裡發出嘎巴嘎巴的摩擦聲。
「系統?」
江辰在腦子裡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那種熟悉的、掌控整個宇宙底層邏輯的踏實感,沒了。
他就像一個在服務區外拿著斷網手機的盲流。
權限被徹底切斷了。
這片灰灰的宇宙外側,壓根不認他那個大一統帝國的房產證。
成了個徹頭徹尾的黑戶。
「江辰!」
沈夕至的驚呼聲被飛船翻滾的噪音蓋過去大半。
她沒系安全帶。
整個人被甩向了艙頂的金屬通風口。
「抓緊!」
江辰罵了一句髒話。
雙腿猛地發力,皮鞋在地板上踩出一個凹坑。
他借著反作用力彈起來。
一把攬住沈夕至的腰,把她拽進懷裡。
兩人重重摔在真皮沙發上。
沙發墊子發出一聲悽慘的撕裂聲。
海綿飛得到處都是。
江辰把她死死護在身下。
雙手摳住固定在地板上的茶几鐵腿。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咳……」
這重力太重了。
江辰覺得胸口像是壓了塊幾噸重的鉛板。
喘氣都拉著一股子血腥味。
好在當年基因飛升的底子還在。
這副肉身扛得住造。
但飛船扛不住了。
滋啦。
左舷的星核裝甲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外頭的灰霧像是有腐蝕性。
順著裂縫往裡鑽。
空氣里立馬多了一股子爛鐵生鏽的腥臭味。
有點嗆鼻子。
江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嘗到了一點血絲。
「這破地方。」
他低聲罵道。
「連個緩衝帶都不給留。」
飛船抖得越來越厲害。
天花板上的吊燈砸了下來。
碎玻璃濺了一地。
操作台上的金屬按鍵崩飛了幾個。
有幾個砸在江辰背上。
有點悶疼。
他沒去管,只是把身底下的女人摟得更緊了點。
「要散架了。」
沈夕至揪著江辰背後的白背心。
聲音發顫。
她能感覺到船體龍骨正在扭曲。
這艘能在太陽系橫著走的鐵皮車。
在這片暗灰色的亂流里。
脆弱得像個紙糊的盒子。
江辰沒說話。
他死死盯著頭頂那條越來越大的裂縫。
尋思著等會兒船炸了。
怎麼靠肉身在這灰霧裡撐下去。
突然。
舷窗外面漏進來的一點微弱灰光。
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一大片陰影壓了下來。
駕駛艙里本來就黑,這下徹底成了瞎子的世界。
江辰眯起眼。
視線穿過防彈玻璃上的網狀裂紋。
灰霧被一股狂暴的氣流粗暴地撥開。
一隻爪子探了出來。
不是外星生物的肉爪。
是一隻巨大無比的機械金屬爪。
表面掉漆嚴重,長滿了暗紅色的鐵鏽。
爪尖還掛著幾根斷裂的粗電纜。
電纜頭上往外冒著渾濁的黃水。
這機械爪子大得離譜。
直接占據了整個舷窗的視野。
它帶著一股子破銅爛鐵互相摩擦的刺耳聲。
衝著這艘搖搖欲墜的小飛船。
狠狠地。
抓了下來。
哐當!
金屬爪子死死鉗住了飛船的外殼。
巨大的握力直接捏癟了後半截生活區。
船體發出一聲沉悶的哀鳴。
停住了。
在這片狂亂的灰霧裡。
像個被人隨手撿起來的破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