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沙塵還在半空中漫無目的地飄蕩。
江辰跨過滿地化為齏粉的高維建築殘骸，軍用皮鞋踩在細沙上，發出綿密的沙沙聲。
一步，兩步。
他走得很慢，閒庭信步般，停在了莫迪面前。
莫迪跪在沙丘里，灰白鱗片大面積剝落，腥臭的血液順著下巴滴答墜落。
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深淵財閥分部執行官，死死盯著眼前的黑髮青年。
「找我半天？」莫迪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龐大的身軀控制不住地痙攣。
他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那個懸賞令……你是那個被抹除坐標的原始星系裡的人！」
莫迪充血的眼球向外凸起，仿佛見到了宇宙中最荒謬的笑話。
一個連星際航行都還沒玩明白的土著。
居然單槍匹馬殺到了無盡城。
還用一種連他都無法理解的高維金融法則，做空了整棟深淵大廈！
江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反應挺快。」
「既然你猜到了，那就別怪我不留客。」
話音落下的瞬間，江辰眼底的暗金光芒驟然大盛。
莫迪心臟猛地一縮。
死神降臨的窒息感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嚨。
打不過！
逃不掉！
連防禦神器都在剛才的大廈崩塌中碎成了渣。
莫迪眼底閃過一絲癲狂的決絕。
既然活不了，那就拉著這個怪物一起死！
他猛地張開大嘴，胸腔內殘存的高維本源能量瘋狂壓縮。
一股狂暴的信息流，在他眉心匯聚成一顆刺目的血色光團。
「跟我一起下地獄吧！」
莫迪聲嘶力竭地咆哮起來。
「深淵總部的超維雷達會鎖定我的意識頻段！」
「我已經捕捉到了你的基因波長！」
「就算你把大樓拆了，只要我引爆意識，你的坐標一樣會傳回深淵！」
「到時候，你們那個土著星系，照樣得化為灰燼！」
沈夕至在後方十步開外，聽到這句話，臉色驟變。
充能槍瞬間爆發出湛藍色的光束。
「江辰！退後！」她厲聲疾呼。
意識自爆是高維生命最惡毒的同歸於盡方式。
它不僅能無視物理防禦傳遞信息，爆炸的因果衝擊更是致命。
晚了。
血色光團已經膨脹到了極點，隨時準備炸裂虛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江辰連半步都沒退。
他甚至沒有掏出任何武器，只是輕描淡寫地伸出了右手。
五指張開。
猶如老鷹抓小雞般，一把死死扣住了莫迪那碩大的灰白頭顱。
觸手的瞬間，掌心與鱗片摩擦，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你想往哪傳？」
江辰冰冷的聲音在莫迪耳邊炸響。
莫迪愣住了，眉心的血色光團劇烈顫抖。
他驚駭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高維意識流，竟然像撞上了一堵嘆息之牆。
根本傳遞不出去！
江辰腦海中，系統的機械音正在瘋狂刷屏。
【叮！檢測到高維信息流定向傳輸。】
【已為您開啟『物理隔絕』服務。】
【正在扣除源液。】
【當前區域信息常數已被鎖定，目標周圍形成絕對信息真空！】
系統面板上，一圈代表著封鎖的暗金色光環，死死箍住了莫迪的腦袋。
莫迪張著嘴，拼命想要發送最後的信號。
他的意識連一毫米都擴散不出去。
「你……你到底幹了什麼？」
莫迪渾身顫抖，眼神中的癲狂終於被最純粹的恐懼徹底擊碎。
江辰五指微微收緊，指骨嵌入了莫迪的頭皮。
「我說了，我這個人做事，最討厭留尾巴。」
江辰看著那雙充血的眼睛，語氣平靜得讓人頭皮發麻。
「殺你，只是順手。」
「我真正要的，是你腦子裡直連深淵財閥總部的那個資料庫節點。」
莫迪瞳孔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想幹什麼？
難道他不僅要抹除分部，還要通過自己的節點，反向入侵總部的底層數據？
「瘋子……你是個瘋子！」
莫迪拼命掙扎，雙手死死掰著江辰的手腕。
江辰紋絲不動。
黑瞳深處，系統的算力已經飆升到了巔峰。
「系統，順著他的記憶節點，給我連接深淵財閥的中央資料庫。」
【叮！連結成功。】
【目標：深淵財閥多元宇宙信息庫。】
江辰深吸了一口氣，下達了那個盤算已久的終極指令。
「啟動因果律強制買斷。」
「搜索詞條：太陽系、地球、以及這片星域的所有衍生關聯信息。」
「把它們，全給我買了。」
【指令確認！】
【正在核算該信息在深淵財閥資料庫中的價值權重……】
【核算完畢。】
【買斷多元宇宙歷史痕跡與未來因果，需支付：三千萬滴純淨源液！】
三千萬！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高維財閥都傷筋動骨的天文數字。
但這對於手握無限暴擊返現的江辰來說。
不過是帳戶里的一串數字而已。
「付錢。」
江辰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冷冷吐出兩個字。
【扣款成功！】
【交易法則已生效！】
嗡——！
一股比之前摧毀大廈還要恐怖百倍的高維波動，順著江辰的手臂，瘋狂湧入莫迪的大腦。
這股波動沒有破壞任何物理結構。
它是純粹的概念抹殺。
遙遠的深淵財閥總部。
那台屹立在星空深處、日夜不停運轉的超級光腦，突然陷入了死寂。
關於「太陽系」的檔案夾。
關於「地球」的星圖坐標。
甚至是曾經派往太陽系的那批清理者艦隊的行動記錄。
在同一時間，被一股不可抗拒的金融法則強行買走、粉碎、徹底刪除。
就連那些曾經看過這份懸賞令的高管。
腦海中關於這段記憶的突觸，也在這股力量下悄無聲息地被重置。
地球，在多元宇宙的注視下。
徹底隱身了。
真正變成了一塊誰也查不到、誰也看不見的絕對盲區。
而作為傳輸節點的莫迪。
此刻正在承受著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折磨。
「啊——！！！」
莫迪發出了這輩子最悽厲的慘叫聲。
他的記憶正在被暴力篡改。
他的意識正在被因果律的力量強行剝離。
他眉心那團企圖自爆的血色光芒，像風中的殘燭一樣熄滅。
緊接著。
從江辰扣住他的頭顱開始。
莫迪的身體寸寸崩裂。
沒有流血。
因為他的肉身和靈魂，都在這場涉及多元宇宙的龐大交易中，被當成了耗材。
灰白色的鱗片化為飛灰。
龐大的身軀在一秒鐘內被徹底風化。
江辰鬆開手。
最後一點灰燼順著他的指縫滑落，融入了滿地的沙塵之中。
諾大的深淵分部。
高高在上的執行官。
連同那個讓地球如芒在背的天價懸賞令。
在這一刻，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江辰站在原地，掏出那方真絲手帕，仔細擦了擦手。
隨後將手帕隨手一丟。
他仰起頭，看著無盡城上空倒懸的璀璨星河。
胸腔里那口一直憋著的濁氣，終於長長地吐了出來。
一直以來的重擔，徹底卸下了。
「結束了。」
江辰轉過身，看向快步走過來的沈夕至。
那張向來狂妄不羈的臉上，此刻浮現出一抹真正輕鬆的笑意。
「夕至，這下，算是真的把門鎖死了。」
沈夕至看著他，美眸中水光流轉，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收起槍，剛想說點什麼。
突然。
嗚——！！！
一聲悽厲的防空警報聲，毫無徵兆地在無盡城的上空轟然炸響。
那聲音穿透了厚重的高維雲層。
撕裂了內城虛假的繁華。
整座無盡城的霓虹燈管在同一時間變成了刺目的猩紅色。
【全城通告！最高級別戰爭戒備！】
【星際銀行最高仲裁所確認，有人非法做空深淵分部大廈！】
【城市防衛軍已出動！】
江辰嘴角的笑意還沒斂去。
他微微偏過頭，聽著滿城的警報聲。
黑瞳深處的暗金光芒，再次如同燎原之火般燃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