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紅色警報光芒，在殘破的四維殿堂上空瘋狂跳動。
全息投影的畫面帶著嚴重的雪花噪點。
巴圖那張原本圓潤的胖臉，此刻被暗紅色的血污糊了多半邊。
他的眼珠子因為恐懼而劇烈凸起，死死盯著屏幕這頭。
「老闆！跑！快跑啊！」
巴圖的聲音帶著撕裂般的破音，背景里充斥著震耳欲聾的轟鳴和地殼崩塌的悶響。
江辰眉頭微擰。
他剛把深淵財閥的本源抽乾，手握全宇宙的欠款秘鑰，正是清算家底的時候。
這時候被打斷，讓他很不爽。
「閉嘴，喘勻了氣再說話。」
江辰單手插兜，語氣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壽星塌了？還是哪家財閥的殘黨去抄你的後路了？」
畫面里，巴圖拼命搖頭。
他雙手死死抓著通訊器，指甲都摳出了血。
「不是財閥！老闆，財閥跟這東西比起來，就是個要飯的！」
巴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底滿是絕望。
「您前腳剛走，我剛把壽星的情報網基站搭起來。」
「就在半分鐘前，所有基站的監聽信道全炸了！」
江辰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深淵財閥的高維通訊網絡是壟斷級別的，能瞬間讓所有信道過載。
這股能量，絕不是普通星際勢力能辦到的。
沈夕至走上前，湛藍色的雙眸盯著屏幕。
「你攔截到了什麼？」她冷聲問道。
「一段廣播……」巴圖咽了一口混著血水的唾沫。
「不是針對壽星，是全宇宙無差別播放。」
「所有已知的高維星系、商會總部、財閥摺疊空間，全收到了。」
巴圖的身體在畫面里瘋狂發抖。
「老闆，那聲音不對勁！聽了讓人想把自己的腦子挖出來！」
江辰來了興致。
他看著自己剛剛擴張到極致的產業版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剛接手宇宙第一大公司的盤子，就有人來砸場子？
「放出來聽聽。」江辰下達指令。
巴圖哆嗦著手，在通訊器上按了幾個鍵。
「老闆，您做好準備，這聲音有污染……」
滋啦——
全息投影的畫面瞬間黑屏。
只剩下一條音頻波段在空氣中緩緩跳動。
整個四維殿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震耳欲聾的戰艦轟鳴，沒有神明降臨的威壓咆哮。
廣播裡，沒有任何語言。
只有一段極有節奏的、單調的聲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就像是古老的機械鐘擺，在空曠的房間裡孤獨地迴蕩。
聲音並不大。
但傳出的瞬間，江辰敏銳地察覺到，周圍的空間法則停滯了。
不是被外力壓迫，而是一種類似於臣服的靜止。
「嗡——」
站在江辰身後的路西斯，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
這位剛剛進化出二十四片羽翼、連五維神明都敢拔劍的大天使。
此刻竟然雙手死死捂住耳朵。
二十四片星輝羽翼本能地向內收縮，將她自己裹成了一個防衛的球體。
她在發抖。
來自高維生物最原始的代碼本能，在瘋狂向她發出致命警告。
沈夕至的臉色也白了。
她握槍的手心裡全是冷汗，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
那簡單的「滴答」聲，像是一把生鏽的銼刀。
一下、一下，精準地刮在靈魂最脆弱的神經上。
江辰依然站在原地。
他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這單調的頻率，眼神愈發深邃。
「系統。」
江辰在腦海中喚醒機械音。
「這破鐘錶聲什麼來路？怎麼連我的保安都嚇應激了？」
腦海中，一向秒回的系統。
竟然破天荒地停頓了兩秒鐘。
【叮！正在進行聲波頻段解析……】
【警告！無法匹配已知宇宙任何文明語言。】
【警告！該波段不屬於三維、四維、五維法則產物。】
【檢測到底層重置代碼邏輯，系統防火牆已自動開啟最高防禦。】
江辰眯起眼睛。
無法解析？
連繫統都自動開啟了最高防禦。
這事情，比他想像的還要有意思。
就在這時，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慘笑聲，打破了滴答聲的節奏。
「呵呵……哈哈哈哈……」
聲音來自江辰腳邊的廢墟。
那攤由最高議長和十幾個財閥董事混合而成的爛泥。
此刻正像觸電般瘋狂地抽搐著。
爛泥表面鼓起一個個噁心的肉瘤，仿佛有什麼東西急切地想要鑽出來。
江辰低頭看去。
剛才被他抽乾了五維靠山、已經徹底認命等死的深淵議長。
聽到這段廣播後，反應比巴圖還要激烈百倍。
那不是面對強敵的恐懼。
那是一種面對宇宙自然規律時，毫無反抗之力的絕望。
「你認識這聲音？」
江辰抬起一塵不染的皮鞋，隨意地撥弄了一下那攤顫抖的爛泥。
爛泥里擠出一張模糊不清的人臉。
議長那雙灰白色的眸子已經徹底渙散，連瞳孔都找不到了。
他沒有回答江辰的問題。
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幾句胡言亂語。
「沒用的……賺錢沒用的……攢底蘊也沒用的……」
「全都要沒的……全都得死……」
江辰眉宇間浮現出一絲不耐。
「我問你，這聲音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腳尖微微發力，將那張模糊的人臉踩在腳下。
「別給我裝瘋賣傻。」
「你不是號稱掌控宇宙經濟命脈嗎？怎麼連個鬧鐘聲都怕成這樣？」
劇烈的疼痛似乎讓議長找回了一絲短暫的清明。
他透過爛泥的縫隙，死死盯著江辰。
那張變形的臉上，露出了一種比哭還要難看的詭異笑容。
甚至帶著一絲報復性的快感。
「你接管了深淵本部又怎樣？」
「你買下了全宇宙的資產又怎樣？」
議長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江辰，你這暴發戶根本不懂。」
「在這個宇宙里，財富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是原罪。」
廣播裡的「滴答」聲依然在繼續。
頻率似乎比剛才快了一分。
每一次跳動，四維殿堂的穹頂就會剝落一塊法則碎片。
就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強行風化。
議長乾癟的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
他死死盯著虛空，仿佛看到了某個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正在逼近。
江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等待著下文。
「他們來了……」
議長眼角撕裂，流出黑色的體液。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喃喃吐出那個讓所有高維文明談之色變的詞彙。
「『大清洗』……」
「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