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死死盯著屏幕，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
那張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此刻布滿了罕見的戾氣。
沈夕至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快步繞過寬大的黑胡桃木辦公桌，湊到江辰身邊。
「江辰？你看到了什麼？」
順著男人的視線，她低頭看向全息投影。
那份帶著猩紅絕密標識的紅頭文件，刺痛了她的雙眼。
《宇宙強平計劃》。
沈夕至的目光迅速掃過那些冰冷的數據模型和坐標矩陣。
越往下看，她的呼吸就越發急促。
胸膛劇烈起伏，握著匕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這……這上面寫的強平，難道是……」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透著難以置信的驚悚。
江辰十指交叉，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龍般凸起。
「強制平倉。」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
「在金融圈，當你的保證金跌破底線，莊家就會強行賣掉你手裡所有的東西。」
「連底褲都不會給你留。」
巴圖拖著戰錘走了過來，大臉盤子上滿是茫然。
他看了看江辰，又看了看沈夕至。
「老闆，俺聽不懂這些生意場上的詞。」
「您就直說，這幫孫子到底想幹嘛？」
路西斯也收劍入鞘，面色凝重地靠攏過來。
江辰伸出手指，點在全息屏幕的最核心段落。
那是一段加密的高維指令。
「天道總行那幾個坐在董事會的老傢伙，發現這個宇宙的壽命快到頭了。」
江辰的聲音像是在冰水裡浸泡過一般冷冽。
「膨脹停止，熱寂即將到來。」
「他們不想跟著這方宇宙一起死。」
巴圖撓了撓頭，銅鈴般的大眼透著不解。
「不想死就跑唄，跟咱們老家有啥關係？」
「跑？」沈夕至渾身發抖，聲音已經帶上了難以遏制的憤怒。
她低下頭，死死盯著懷裡那顆散發著微光的銀河系彈珠。
那是他們拼死守護的家園。
「他們造了一個『跨維逃逸引擎』，準備逃到更高維度的位面去。」
「但那個引擎，需要燃料。」
沈夕至猛地抬起頭，眼眶猩紅一片。
大廳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路西斯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曾在星空中流浪數千年，見過無數殘忍的文明掠奪。
但把整個宇宙當柴火燒的瘋狂念頭，徹底擊碎了他的高維認知。
「這幫瘋子……」
金髮騎士喃喃自語，手下意識地摸向劍柄。
「他們不僅是要錢，他們是要把整個世界的底座給掀了！」
江辰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
一股混雜著鐵鏽味的冰冷空氣灌入肺腑。
他一直以為，天道總行只是個貪婪的宇宙級銀行。
把低維生靈當成血汗農場，壓榨願力和情緒。
現在看來，他還是低估了這群資本家的下限。
收債？貸款？風控？
全都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他們在用合法的金融手段，瘋狂囤積全宇宙的物質和能量。
等到末日降臨，就把這些籌碼一把火燒光。
「草！」
巴圖怒吼一聲，一拳重重砸在旁邊的合金牆壁上。
狂暴的力量將牆壁砸出一個深深的凹坑。
「這幫狗娘養的！」
「老子在地球上吃不飽飯，到了這兒還得給他們當柴火？」
「老闆，下令吧！」
巴圖攥緊了戰錘，額頭青筋暴跳。
「既然他們不給咱們活路，那就跟他們拼了！」
江辰緩緩睜開眼，湛藍色的數據流光在瞳孔中瘋狂涌動。
他站起身，一腳踢開了那張象徵著最高權限的老闆椅。
真皮座椅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銳聲。
「拼？」
江辰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口，眼神冷冽如刀。
他骨子裡的血性，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他不再是那個只會在商場上博弈的冷血操盤手。
他現在，想殺人。
江辰轉過頭，看向清算中心外那片幽暗的星空。
「我們是文明人，怎麼能幹那種體力活。」
他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
「既然董事會想強制平倉，把我們當燃料燒了。」
「那我就動用大股東的特權。」
「去把他們那台破引擎買下來。」
「然後，當著他們的面，砸個稀巴爛。」
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嗡——！」
原本安靜的清算中心AI，突然發出刺耳的盲音。
大廳穹頂的柔和燈光瞬間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臟驟停的猩紅警報燈。
整個戴森球建築開始劇烈震顫。
牆壁上的合金裝甲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警報！區域網絡遭受外部暴力切斷！】
【第一清算中心物理坐標已被鎖定！】
悽厲的機械合成音，如同喪鐘般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江辰腦海中，01號主腦的聲音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尖銳。
【大股東！檢測到海量高維數據流正在強行折躍！】
【對方切斷了我們的外部區域網節點！】
「斷網了？」江辰眉頭一擰。
天道總行的反應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得多。
剛才瘋狂下載資產的動靜，終究還是觸碰到了總行的底線。
沈夕至猛地抬起頭，指向穹頂上方的透明防禦罩。
「江辰，快看外面！」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
清算中心外部那原本深邃幽黑的星空，此刻竟然發生了異變。
像是被人潑了一大盆濃稠的鮮血。
視線所及之處，全都變成了刺目的血紅色。
空間壁壘像鏡面一樣大面積崩塌。
無數道粗壯的金色閃電，在血紅色的虛空中瘋狂撕扯。
每一道閃電，都蘊含著抹除一切的毀滅規則。
緊接著。
一艘艘龐大到足以遮蔽恆星的暗金色戰艦。
如同從地獄深淵中爬出的遠古巨獸，一寸寸擠進了這片星域。
十艘。
百艘。
成千上萬艘！
戰艦表面，印刻著天道總行那象徵著絕對裁決的天平徽章。
黑洞洞的艦載主炮，正閃爍著概念法則的毀滅死光。
主炮的炮口，全部死死對準了第一清算中心的穹頂。
壓抑。
窒息。
整個第七維度仿佛都在這支艦隊的威壓下瑟瑟發抖。
「總行的艦隊……」
路西斯握緊了長劍，手心滿是冷汗。
這根本不是剛才那種幾十人的風控執法小隊。
這是一支武裝到牙齒的星際催收大軍！
它們排列成冰冷森嚴的戰術陣型。
將整個清算中心包圍得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偵測完畢。】
【目標確認為：天道總行審計艦隊。】
01號的聲音在江辰腦海中迴蕩。
【大軍壓境，我們被徹底包圍了。】
「滋啦——」
清算中心內部的廣播系統，被外部強制接入。
一陣刺耳的電磁雜音過後。
一道蒼老、傲慢、透著無盡殺意的聲音，響徹了整個空間。
「第一清算中心內的非法入侵者聽著。」
「我是天道總行審計長。」
「你們已觸犯宇宙反壟斷最高法案，盜取總行核心機密。」
「放棄抵抗，交出全部資產。」
廣播裡的聲音頓了頓，隨後下達了最後的死刑宣判。
「否則，艦隊主炮將執行無差別概念湮滅。」
「讓你們，連成為燃料的資格都沒有。」
滿天血紅的星光透過穹頂，灑在江辰那張冷峻的臉上。
他看著外太空那些蓄勢待發的艦隊主炮。
不僅沒有半點恐慌。
嘴角反而緩緩上揚，露出一抹森寒至極的笑意。
「好大的排場。」
江辰雙手插進西褲口袋，迎著漫天炮口，淡淡地吐出一句話。
「看來，送咱們去總行的順風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