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將系統的刺耳警報毫無保留地灌進深淵。
「純淨的外置伺服器？」
下方，被巴圖死死護在身後的沈夕至猛地抬起頭。
她沒有任何猶豫，一把扯開戰甲內側的暗格鎖扣。
一顆散發著柔和微光、宛如玻璃彈珠般的球體，滾落進她溫熱的掌心。
這是銀河系本源。
它沒沾染過天道總行那些骯髒的銅臭因果。
乾淨得只剩下人類最原始的堅韌與希望。
「江辰！接住！」
沈夕至拼盡全身力氣，將承載著百億生靈命運的彈珠狠狠拋向高空。
銀白色的流光劃破刺鼻的黑煙。
宛如一顆逆流而上的璀璨流星，直奔那懸在半空中的修羅場。
江辰低下頭，視網膜精準捕捉到了那抹微光。
他太清楚沈夕至的意思了。
這不僅僅是救命，更是一場押上整個老家的絕命豪賭。
贏了，踩碎高維宇宙的桌子。
輸了，地球跟著他一起灰飛煙滅。
江辰眼底閃過一抹狠戾，單手鬆開死死摳住的怪物裝甲。
身體向後仰去，在懸空墜落的剎那。
他五指猛地收攏，一把將銀河系彈珠死死攥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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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傳來的微涼觸感，瞬間撫平了他沸騰的殺意。
「01！給我切入物理埠！」
江辰借著腰腹爆發的力量，在半空中不可思議地折轉回彈。
他一拳掄起，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砸向剛才被併購合同撕開的裝甲裂縫。
那裡正是引擎連接怪物腦髓的核心中樞管道！
砰！
江辰連同握著銀河系本源的拳頭，齊根砸進了血肉模糊的深處。
骨骼與高維金屬劇烈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但一聲清脆的物理接駁音，卻在這一刻成了全宇宙最美妙的音符。
咔噠。
【外置伺服器接入成功！】
【污染怨念開始導流……】
01號主腦的聲音剛剛響起，緊接著卻像卡殼了一樣猛地拔高。
【等等！大股東，局勢變了！】
根本不需要排遣什麼舊宇宙的怨念！
銀河系彈珠在接觸到引擎埠的剎那。
就像是一塊乾癟了百億年的宇宙級海綿，一頭扎進了汪洋大海！
原本那台逃逸引擎正在瘋狂抽取銀河系的殘餘能量。
但現在，那根猩紅色的極限推桿被資本死死卡住了。
在江辰絕對控制權的壓制下，引擎內部積蓄了不知多少個紀元的高維能量。
徹底失去了束縛！
它們順著銀河系的物理埠，開始了喪心病狂的反向倒灌！
轟隆隆——！
純淨的七彩高維能量，如同銀河落九天，狠狠沖刷進那顆玻璃彈珠內部。
江辰清晰地感覺到手心裡傳來的恐怖灼熱。
那是整個星系躍遷進化的溫度。
彈珠內部的微觀視角下，地球所在的太陽系正經歷著翻天覆地的巨變。
乾涸的靈氣復甦了。
死寂的行星重新煥發生機，地殼在重組，汪洋在咆哮。
宇宙壁壘在瘋狂拓寬，空間常數被高維能量強行拔高。
整個銀河系正在把這頭九維巔峰怪物的底蘊當成十全大補丸。
大口大口地反向吸血！
董事長發出了絕望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悲鳴。
「不……我的燃料……」
「那是我提純了三個紀元的升維階梯！」
董事長試圖扭動龐大的身軀，扯斷那根要命的神經管道。
毫無用處。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那磅礴如海的能量，正以決堤之勢流失。
龐大的半神半機械身軀開始迅速乾癟、萎縮。
堅不可摧的暗金裝甲層層剝落。
露出下方乾枯如柴的灰暗血肉。
胸腔里那台用來逃逸的轟鳴爐膛，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火光急劇收縮，徹底熄火。
它變成了一塊死寂的廢鐵，再也榨不出一絲光熱。
系統的提示音猶如宣告死刑的重錘。
【叮！怨念已被銀河系新生法則強行同化！】
【併購進度：100%！】
【恭喜大股東，全資收購完成！】
耀眼的綠光瞬間蕩平了深淵底部的所有陰霾。
怪物那不可一世的巨大頭顱，徹底失去了所有支撐。
它像一灘爛泥般，無力地垂了下去。
贏了。
江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渾身緊繃的肌肉因為嚴重的體力透支而微微顫抖。
汗水順著他刀削般的下頜線滴落。
他正準備拔出那顆已經蛻變成高維核心的星系彈珠。
異變陡生！
怪物深陷的眼窩裡，那縷原本只剩下針尖大小的鬼火。
突然爆發出迴光返照般的悽厲紅芒！
那是董事長被逼入絕境後的最後瘋狂。
也是九維生命最惡毒的詛咒。
「我活不了……你也別想走！」
董事長殘存的最後一絲意識，徹底陷入了毫無理智的癲狂。
他沒有動用任何能量。
因為他那具身軀已經被銀河系吸乾了。
他直接引爆了自己最深層的靈魂核心！
寧可神魂俱滅，也要拖著這個毀了他一切的惡鬼墊背！
「以天道總行之名，裁決啟動！」
嗡——
一股根本無法用物理護盾去防備的精神波動，化作一根無形的毒刺。
瞬間穿透了層層綠光。
死死釘進了江辰的眉心。
江辰只覺得大腦深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眼前猛地一黑。
他的肉身依然死死掛在怪物的腦門上，保持著握緊彈珠的姿勢。
但靈魂卻像被一雙看不見的巨手，從軀殼裡生生剝離。
蠻橫地向外拖拽而出。
「老闆！」
下方傳來巴圖撕心裂肺的怒吼，聲音里透著恐慌。
「江辰！你怎麼了？！」
緊接著是沈夕至驚恐到極點的呼喊。
她發了瘋似的扣動扳機，試圖打碎那層籠罩在江辰頭頂的詭異紅光。
但這一切都無濟於事。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光線。
都在江辰的感官中一瞬間迅速遠去。
被一層厚重粘稠的精神迷霧徹底隔絕。
墜落。
無休止的、沒有盡頭的精神墜落。
強烈的失重感剝奪了江辰對時間的所有感知。
他試著調動系統，腦海中卻只有一片死寂的忙音。
資金池被切斷了。
這裡不再屬於任何物質維度的管轄範疇。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秒，又或者是整整一個紀元。
江辰終於感覺到了腳踏實地的觸感。
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肺里灌滿了冰冷肅殺的陌生空氣。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宇宙壞帳深淵那破敗不堪的暗金廢墟。
也沒有了那台冒著黑煙的逃逸引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白色、大到讓人產生巨物恐懼症的虛無空間。
江辰抬起頭，視線掃過周遭。
十二根通天石柱高聳入雲。
表面刻滿了晦澀難懂的古老神紋，如同撐起宇宙的蒼白脊樑。
石柱中央，環繞著一座透著滄桑與死氣的黑色高台。
那是一座審判台。
而他自己，正孤零零地站在被告席的方寸之地。
周圍空無一人，連巴圖和沈夕至的氣息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辰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眼神漸漸恢復了慣有的冷厲。
就在這時。
一道冰冷、高高在上、不帶任何生機波動的宣判聲，在空間內轟然迴蕩。
那聲音仿佛來自億萬年前，帶著不可違逆的法度。
「歡迎來到精神迷宮。」
「起源法庭，現在開庭。」
審判台最高處的陰影里，緩緩浮現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董事長恢復了最初那副一塵不染的燕尾服模樣。
他把玩著手裡的木質法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江辰。
空洞的眼窩裡，不再是癲狂，而是絕對的冰冷。
「你買斷了我的肉體。」
「但在這裡，我要審判你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