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辛擇梟臉上,那兩行字被他翻來覆去地看,每一個標點符號都恨不得拆開揉碎了分析。
你們是不同的。
什麼不同?
辛擇梟的大腦飛速運轉。
是因為他花的錢更多,是無可撼動的榜一?
所以他更重要?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不對。
她剛剛才說過,讓他不要為了置氣花錢。
她不是那種在意金錢的人,否則也不會拒絕簽約,安安靜靜地當個不露臉的小主播。
那是因為他更早出現在她的直播間?先來後到?
也不對,這算什麼理由。
辛擇梟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從電競椅上站起來,在偌大的書房裡來回踱步。
「不同的……」他喃喃自語。
難道是……她對他……
心臟猛地一跳,一個瘋狂又甜蜜的念頭破土而出,瞬間占據了他全部的思緒。
她對他也有不一樣的感覺。
這個認知讓他渾身的血液都開始升溫,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喜悅淹沒了他。
他想大吼大叫,想衝出門跑上幾圈,想告訴全世界。
可下一秒,冰冷的理智又將他拽回現實。
憑什麼?
他走到落地鏡前,看著鏡子裡的人。
眼神陰鬱,臉色蒼白,周身都縈繞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陰沉氣息。
除了那張臉和顯赫的家世,他還有什麼?
一個被心理疾病折磨多年的瘋子。
一個連家人都小心翼翼、不敢輕易靠近的怪物。
而沈梔呢?
她是頂尖學府里最優秀的學生,聰明、理智、溫柔、美好。
她像一道光,乾淨又溫暖。
這樣的人,怎麼會看上自己?
「不同的」……或許,她指的是他比那個Q更瘋,更不可理喻。
她是在用一種委婉的方式警告他,讓他不要再發瘋了。
剛剛燃起的火焰,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
辛擇梟的臉色又沉了下去。
他拿起手機,解鎖,點開那個對話框。
【鵲木:啊,什麼意思?】
他幾乎是屏著呼吸,把這條乾巴巴的消息發了出去。
一秒。
兩秒。
對方正在輸入中……
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知之為梔之:笨,你自己想吧。】
……笨?
辛擇梟愣住了。
這個字眼,帶著一種嗔怪,一種親昵,像一根細細的絨毛,輕輕掃過他的心尖。
如果她真的在警告他,厭煩他,絕不會用這種語氣。
所以……
所以真的是他想的那個意思?
喜悅再次席捲而來,比剛才那一次更加猛烈。
辛擇梟感覺自己快要分裂了。
一半的他沉浸在巨大的狂喜里,另一半的他則在拼命地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要自作多情。
「啊啊啊啊!」
他捂著臉,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整個人倒在柔軟的地毯上,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激動地來回翻滾。
他一會兒覺得梔梔就是看上他了,自己馬上就要擁有全世界了。
一會兒又覺得自己是個無可救藥的神經病,正在臆想一段根本不存在的感情。
這種反覆的拉扯幾乎要把他逼瘋。
……
凌晨三點。
周嶼正抱著枕頭睡得昏天黑地,夢裡他開著法拉利,副駕坐著女神,馬上就要抵達海邊別墅。
「叮鈴鈴——」
刺耳的電話鈴聲像一把電鑽,硬生生鑽進了他的美夢裡。
法拉利和女神瞬間化為泡影。
「操。」
周嶼閉著眼摸到手機,火氣沖天地劃開接聽鍵,聲音含糊又不耐煩,「誰啊,大半夜打擾少爺我睡覺,想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傳來一個他無比熟悉,卻又在此刻顯得格外陌生的聲音。
「是我,出來,我請你吃宵夜。」
聲音溫和,甚至還帶著點壓不住的愉悅。
周嶼的腦子卡殼了。
他迷迷糊糊地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眯著眼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
【辛魔王】
三個字像一桶冰水,兜頭澆下。
周嶼的瞌睡,連帶著滿身的起床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辛擇梟?
大半夜三點打電話給他?請他吃宵夜?
語氣還他媽的這么正常?
完了。
這是周嶼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這逼絕對是犯病了,而且是犯了大病。
這個點,用這種語氣,說這種話,不是剛殺了人準備跑路,就是準備拉著他同歸於盡。
周嶼握著手機,小心翼翼地把聲音放得極其輕柔,生怕刺激到電話那頭的人。
「梟,梟哥……你,你沒事吧?」
「沒事,」電話那頭的人輕笑了一聲,「就是突然想請你吃宵夜了。老地方,我等你。」
嘟。
電話掛了。
周嶼捏著手機,呆坐在床上,大腦一片空白。
他笑了……
辛擇梟剛才,居然笑了?
不是那種冷笑,也不是那種發病前兆的獰笑,而是很純粹的,聽起來心情很好的笑。
周嶼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疼。
不是做夢。
所以,誰家好人大半夜三點心血來潮請兄弟吃宵夜啊?
周嶼哀嚎一聲,認命地從床上爬起來換衣服。
他不敢不去。
萬一這瘋子等不到人,直接摸到他家來怎麼辦?
……
半小時後,城南那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燒烤店。
周嶼把車停在路邊,磨磨蹭蹭地走向店門口。他隔著玻璃門,悄悄往裡看了一眼。
辛擇梟正坐在一個靠窗的位置,單手撐著下巴,不知道在看什麼,嘴角還掛著一抹可疑的微笑。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衛衣,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又清爽,完全沒有了平日裡那股陰鷙駭人的氣場,安靜得像個無害的男大學生。
周嶼的眼皮跳了跳。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這絕對不是他認識的那個辛擇梟。
他認識的辛擇梟,要麼像座誰碰誰死的活火山,要麼就是一座即將爆發的活火山。什麼時候有過這麼歲月靜好的狀態?
難道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附身了?
周嶼腦洞大開,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警惕地走了過去,每一步都做好了隨時轉身逃跑的準備。
「來了?」辛擇梟聽到動靜,抬起頭,沖他招了招手。
周嶼拉開椅子坐下,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保持著一個易於彈射起步的姿勢。
他沒說話,只是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辛擇梟。
「看什麼?」辛擇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收斂了臉上的笑意。
「沒,」周嶼乾咳一聲,試探性地問道,「你心情很好?」
「嗯。」
辛擇梟毫不掩飾地點了點頭,那雙總是藏著風暴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像是落滿了星辰。
周嶼心裡更沒底了。
他實在忍不住了,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既嚴肅又八卦的口吻問道:「說吧,你把辛擇梟藏哪兒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