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覺曉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會議室里安靜得可怕,只有沈梔小口啃著餅乾的細微聲響。
雙異能,潛力未知的S級淨化。
這兩個條件中的任何一個,都足以讓任何基地首領瘋狂。
這不是試探,也不是炫耀。
這是一個邀請,一個賭上人類未來的、沉重到無法拒絕的邀請。
白覺曉看著顧懲那雙野獸般直接的眼睛,幾秒後,他站起身,朝顧懲伸出了手。
「成交。」
沒有猶豫,沒有更多的討價還,作為明銳基地的首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份合作的份量。
顧懲握住了他的手,兩個末世中最頂尖的強者,以一種最簡單直接的方式,達成了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盟約。
接下來的流程就快了。
白覺曉立刻召集了研究院的最高負責人,一個頭髮花白、眼神卻異常銳利的老教授。
當這位在末世里依舊穿著白大褂,嚴謹到一絲不苟的老教授,帶著兩個助手推進來一堆冰冷的儀器時,沈梔嘴裡的餅乾都忘了嚼。
「需要抽血。」老教授推了推眼鏡,目光灼灼地盯著沈梔,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人,更像在看一個活的奇蹟。
沈梔下意識地往顧懲身後縮了縮。
顧懲將她攬過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用高大的身軀完全擋住了那些研究員過於熱切的視線。
他低頭,用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是與外表截然相反的溫柔:「就一管,很快。」
助手拿出了採血針,那明晃晃的針頭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沈梔的臉皺成了一團,小聲抗議:「這麼粗……」
「很快,」顧懲輕聲哄著,大手包裹住她纖細的手腕,讓她無法退縮,「不看就不怕了,回去給你做好吃的。」
沈梔把臉埋進他寬闊的胸膛里,悶悶地問:「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那好吧。」
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她還是細細地「嘶」了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
顧懲的手臂收得更緊,像是在用自己的體溫為她抵禦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疼痛。
殷紅的血液順著導管流入特製的儲存瓶中。
那一抹鮮艷的紅色,在老教授眼中,比任何寶石都更加璀璨。
他捧著那管血,手都在微微發抖,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完美的樣本……太完美了……」
在場的其他研究員也都看呆了。
他們從未想過,有一天能親手接觸到傳說中的淨化異能,這簡直是所有科研人員的終極夢想。
抽完血,沈梔的臉色有些發白,倒不是失血,純粹是嚇的。
她蔫蔫地靠在顧懲懷裡,一副元氣大傷的樣子。
顧懲也不管旁邊還有白覺曉和一眾研究員,直接把人打橫抱起,聲音冷硬地對白覺曉說:「找個地方讓她休息,要最安靜的房間,最軟的床。」
白覺曉嘴角抽了抽,但還是點頭吩咐人去安排了。
在絕對的力量和價值面前,這點要求實在算不了什麼。
…………
張元元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已經整整一天了。
她不敢出門,甚至不敢拉開窗簾。
外面隱約傳來的歡呼聲,還有人們興奮地討論著「淨化」、「神跡」、「合作」之類的詞語,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她想過一萬種可能,唯獨沒想過,自己賭上一切的告密,最後竟然成了為他人做嫁衣的笑話。
她不是功臣,她只是一個自作聰明、被耍得團團轉的丑角。
顧懲那個眼神,像烙鐵一樣印在她腦子裡。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殺意,而是一種高高在上的、看穿了一切的嘲弄。他甚至懶得報復她,因為她根本不配。
這種無視,比任何酷刑都讓她煎熬。
夜深了,明銳基地里燈火通明,人們沉浸在獲得乾淨水源的喜悅和對未來的憧憬中。
沒有人再記得那個曾經被奉為上賓的S級水系異能者。
恐懼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
張元元猛地從床上坐起,渾身冷汗。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她不能等著顧懲和沈梔哪天心血來潮,想起她這個小丑,然後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碾死她。
她飛快地收拾了一個小小的背包,裝上僅有的幾塊乾糧和一瓶水。
趁著夜色和人們的鬆懈,她像一隻惶恐的老鼠,悄無聲息地溜出了房間,避開主幹道上巡邏的守衛,從基地一處偏僻的角落翻了出去。
凜冽的夜風吹在臉上,她回頭看了一眼燈火輝煌的明銳基地,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悔恨和恐懼。
然後,她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濃稠的夜色與荒野之中。
第二天,守衛在例行報告中提了一句:「報告首領,昨天安排給張元元小姐的房間空了,人不見了。」
正在和顧懲商議合作細節的白覺曉只是抬了抬眼,淡淡地「嗯」了一聲,便再無下文。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是死是活,沒有人關心。
…………
研究需要時間,而等待的過程,對於許多在生死線上掙扎的小基地來說太過漫長。
在白覺曉的建議和牽線下,顧懲帶著沈梔,開始了一場特殊的「巡迴」。
他們的車隊,成了末日廢土上一道奇特的風景線。
猙獰的裝甲車所到之處,帶來的不是掠奪和殺戮,而是希望。
當渾濁發臭的蓄水池在沈梔揮手間變得清可見底時,那個頭髮花白、為了爭奪一桶過濾水能跟人拼命的基地首領,當著所有人的面,嚎啕大哭,跪在地上對著沈梔磕頭。
當一個五六歲的、渾身髒兮兮的小女孩,第一次喝到沒有異味的乾淨水時,她愣愣地看著沈梔,然後從口袋裡掏出自己藏了很久、已經有些融化的半塊糖,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
沈梔接過那塊黏糊糊的糖,沉默了良久,還是剝開糖紙放進了嘴裡。
很甜。
一路上,顧懲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
她嫌趕路累,他就把裝甲車內部改裝得像個移動的豪華臥室;她抱怨外面的食物難吃,他就親自下廚,用有限的食材做出她喜歡的口味;每次淨化完水源,她懶洋洋地喊累,他就會立刻把人抱走,不讓任何人再來打擾。
漸漸的,關於黑岩基地的傳言變了。
人們不再說那裡有個凶神惡煞的怪物首領,而是說,東方有個強大的守護神,他身邊跟著一位能創造神跡的女神。
他們是末世里行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