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一年過去。
廢土之上,希望的種子隨著那支奇特的車隊撒遍了倖存者聚集的角落。黑岩基地的名聲徹底扭轉,顧懲不再是凶神惡煞的代名詞,而成了庇護一方的鐵腕領袖。
這一年裡,沈梔的「巡迴」也告一段落,她大部分時間都懶洋洋地待在黑岩基地,被顧懲養得愈發嬌氣。
他為她開闢了基地里最大的一塊地,用最好的土壤種滿了她喜歡吃的草莓和番茄,還專門派了一隊人精心伺候。
這天下午,沈梔正戴著草帽,蹲在地里挑揀最大最紅的草莓。顧懲從中心大樓走出來,徑直朝她走去,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里。
「白覺曉來消息了。」他蹲下身,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籃子。
「嗯?」沈梔頭也不抬,專心致志地對付一顆熟透了的草莓,「他那邊又沒水了?」
「不是,」顧懲的聲音里少有的帶著振奮,「第一支血清,研製出來了。」
沈梔的動作頓了頓,終於抬起頭,看向他。
陽光下,他臉上的傷疤依舊猙獰,但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卻仿佛有星辰在閃動。
「真的?」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去看看。」
再次來到明銳基地的研究院,氣氛比一年前更加肅穆。
所有研究員都穿著無菌服,臉上是混雜著激動與緊張的神情。
頭髮花白的老教授看到他們,眼睛亮得驚人,他推了推眼鏡,指著實驗室最中央一個特製的鋼化玻璃箱。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我們剛捕獲了一個樣本。」
眾人圍了過去。
箱子裡,是一隻剛剛開始變異的野貓。
它的半邊身體已經開始腐爛,露出森白的骨頭,另一半身體的毛髮根根倒豎,喉嚨里發出不屬於貓科動物的、低沉的嘶吼,一雙渾濁的眼睛充滿了瘋狂和攻擊性,正用爪子瘋狂地抓撓著玻璃壁,發出刺耳的噪音。
「感染剛超過三小時,大腦尚未完全壞死,是目前最理想的實驗對象。」老教授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他親自從低溫儲存箱裡取出一支淡金色的藥劑,小心翼翼地裝入注射器,然後通過箱壁上預留的孔洞,將針頭對準了那隻狂躁的野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吼——!」
被刺中的野貓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掙扎得更加劇烈,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腐爛的那半邊身體甚至開始滲出黑色的液體。
有年輕的研究員不忍地別過頭。
沈梔也皺起了眉,下意識地抓住了顧懲的衣角。
顧懲伸出手,蓋住了她的眼睛,溫熱的掌心隔絕了那過於慘烈的景象。
「別看。」他低聲說。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那刺耳的嘶吼漸漸變弱,抽搐的幅度也慢慢減小。
「快看!它的眼睛!」一個研究員突然喊道。
顧懲拿開了手。
沈梔眨了眨眼,看見箱子裡,那隻野貓渾濁瘋狂的眼睛,竟然開始變得清澈。
它身上倒豎的毛髮慢慢軟化、服帖下去,腐爛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停止了惡化,甚至開始有新的肉芽在生長。
十幾分鐘後,那隻貓安靜了下來。
它蜷縮在箱子角落,警惕地看著外面的人群,喉嚨里發出的不再是嘶吼,而是一聲微弱又可憐的「喵嗚」。
實驗室里一片死寂。
下一秒,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爆發開來。老教授抱著那個空了的藥劑瓶,老淚縱橫,嘴裡反覆念叨著:「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白覺曉看著這一幕,一向溫和得體的臉上也難掩激動,他看向顧懲,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而沈梔,關注點永遠和別人不一樣。
她踮起腳,趴在玻璃箱上,好奇地問:「它現在好了嗎?好了的話,可以摸一下嗎?看起來毛茸茸的。」
顧懲哭笑不得,將她攬進懷裡,揉了揉她的頭髮。
「可以。」他承諾道,「等會兒就讓他們洗乾淨了給你抱。」
第一支血清的成功,是黎明前最亮的一道光。
但它並不完美,只能對剛剛感染、大腦尚未完全被病毒侵蝕的生物起效。
對於那些已經在末世里遊蕩了數年的喪屍,依舊無能為力。
之後的兩年,研究進入了飛速疊代的階段。
沈梔的淨化異能,也隨著時間的推移,在顧懲毫無節制的晶核投餵下,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又要抽血?」沈梔坐在沙發上,抱著抱枕,一臉不情願地看著拿著採血針過來的馮計,「你們上個月不是才抽過嗎?」
馮計一臉為難地看向顧懲。
顧懲走過去,從背後抱住沈梔,在她耳邊低聲哄勸:「最後一次,這是最後一次。你的異能進化了,你的血能幫他們完善最終的版本。」
「那有什麼好處?」沈梔哼哼唧唧地討價還價。
「基地後面那座山,給你建一個玻璃花房,一年四季都開滿你喜歡的花。」
「……成交。」
其實她就是想撒撒嬌,但是玻璃花房誒,想到末日之前她家大別墅裡面也有一個,太心動了。
有了沈梔最新的血液樣本,研究進程一日千里。
在末日降臨的第五個年頭,白覺曉再次傳來消息。
這一次,是最終的成果。
能夠徹底清除變異病毒,並讓感染者產生永久抗體的最終版血清,研製成功。
這意味著,人類再也不會因為被抓傷或咬傷而變成怪物。
雖然那些已經逝去的人無法復生,那些早已變成行屍走肉的同類無法被救回,但這已經是末世降臨以來,最好的消息。
血清開始大規模生產,分發到各個倖存者基地。
人類吹響了反攻的號角。
接下來的五年,是屬於淨化的五年。
在血清的保護下,由各個基地精英組成的聯合軍團,開始系統性地清理盤踞在城市裡的喪屍和變異體。
一座又一座城市被收復,一條又一條道路被打通,荒蕪的土地上重新出現了綠色的農田,工廠的煙囪里再次升起了白色的煙霧。
世界,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姿態,開始痊癒。
黑岩基地也早已變了模樣。
高大堅固的城牆依舊矗立,但牆上不再是時刻緊繃的守衛,而是多了些散步聊天的居民。
基地內部,儼然成了一座繁華的小城。
這天黃昏,沈梔坐在中心大樓頂層的露台上,晃著腳,有些無聊地看著遠方的夕陽。
顧懲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出來,放在她手邊的桌上。
他如今已經很少再穿那身煞氣騰騰的作戰服了,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更顯得他身形高大可靠。
「沒意思。」沈梔拿起一塊西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抱怨,「新開的那家甜品店,冰淇淋居然只有草莓和香草兩種口味,連巧克力味的都沒有。」
顧懲在她身邊坐下,拿過她吃了一半的西瓜,把剩下的一點邊也啃乾淨。
「想吃巧克力味的?」他問。
「想啊。」沈梔理直氣壯。
「那明天去一趟A市。」顧懲說得雲淡風輕,「那邊的食品廠恢復生產了,應該有。」
沈梔愣了一下。
A市,曾經是喪屍最密集的核心疫區之一,距離黑岩基地足有上千公里。
曾幾何時,那是比地獄更可怕的地方。
而現在,他卻能用一種「明天我們去趟超市」的口吻,把它說出來。
末日,真的結束了。
她看著身邊的男人,他臉上的傷疤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柔和了許多,那雙曾經盛滿暴戾和毀滅欲的眼眸,此刻只映著她一個人的影子,滿是安寧與溫情。
真好啊。
沈梔丟開西瓜,整個人都湊了過去,像只貓一樣賴進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
「那說好了,」她悶悶地說,「明天就去,還要買很多很多零食。」
「好。」顧懲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寵溺,「把整個廠都買下來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