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在無數張試卷和習題中飛速流逝。
轉眼,就迎來了開學後的第一次月考。
考試周的空氣里都瀰漫著一股肅殺之氣,連走廊里平日最愛打鬧的幾個男生都蔫了下來,一個個抱著書本行色匆匆。
沈梔似乎也沾染了幾分考試即將到來的緊張感,最近粘著謝秋鶴幫忙補習的時間都多了起來。
跟其他科目比起來,她的數學一直是嚴重拖後腿的,這段時間謝秋鶴也一直重點給她補習數學。
謝秋鶴似乎是察覺到她心裡的焦慮,講題也更細心些了。
…………
考試當天的清晨,沈梔踩著清脆的步子,在早讀鈴響前幾分鐘出現在教室後門。
「謝秋鶴,吃早餐!」
她把一個保溫桶放在他桌上,打開蓋子,熱騰騰的白氣混著肉香瞬間冒了出來。
是她爸爸親手做的小籠包,皮薄餡大,褶子都捏得很好看。
「我跟你說哦,這個叫『狀元及第包』!」
沈梔一臉神秘地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我爸專門做的,說吃了肯定考第一!」
「不過我肯定是沒指望了,你肯定是能考第一的,多吃兩個,到時候我回家也跟老爸說了也讓他開心開心。」
謝秋鶴看著她煞有介事的樣子,嘴角那點幾乎看不見的弧度一閃而逝。
他沒戳穿她這臨時的命名,只是拿起筷子,夾起一個包子。
熱氣撲面,他低頭咬了一口,鮮美的湯汁在口腔里爆開。
這段時間,他每天雷打不動地給她講題,尤其是數學。
她的進步肉眼可見,但畢竟底子不算頂尖,時間又短,這次月考能到什麼程度,他也沒底。
沈梔托著腮看他吃完,自己也塞了一個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
「放心吧,」她含糊不清地說道,「你教得那麼好,我肯定不會給你丟臉的!」
第一場考語文,進考場前,沈梔信心滿滿地對謝秋鶴比了個「耶」的手勢。
謝秋鶴看著她,沒說什麼鼓勵的話,只是淡淡地提醒了一句:「檢查一下筆,別忘了寫名字。」
「知道啦,謝老師!」她笑著跑進了自己的考場。
謝秋鶴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才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
為期兩天的月考終於結束。
最後一門考完,交卷鈴聲響起時,整棟教學樓都爆發出一種劫後餘生的歡呼。
被考試壓抑了兩天的學生們像脫韁的野馬,三五成群地討論著去哪裡放鬆。
這次月考後,學校很人性化地放了一天假。
沈梔收拾書包的動作都比平時輕快了許多。
她把考完的試卷一股腦塞進書包,拉上拉鏈時,掛在上面的月亮鑰匙扣晃來晃去。
謝秋鶴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她。
他今天早上出門前,特意跟家裡的阿姨說了一聲,讓她下午準備一些小蛋糕和餅乾,都是沈梔之前吃過後,隨口誇過好吃的口味。
過去這一個多月,每個周日的假期,她都會興致勃勃地跑來問他,要不要一起去書店,或者找個安靜的圖書館學習。
這已經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慣例。
他以為今天也會是一樣的。
「終於考完啦!感覺身體被掏空!」
沈梔背上書包,誇張地伸了個懶腰,側頭對他笑,「謝秋鶴,我們回家吧。」
「嗯。」他應了一聲,和她並肩走出教室。
夕陽的餘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教學樓的牆壁被染成溫暖的橘色。
周圍滿是學生們興奮的交談聲和計劃著明天去哪兒玩的討論。
「你說我這次數學能及格嗎?最後那道大題的第二問我總感覺算錯了。」沈梔踢著腳邊的小石子,有點苦惱。
「過程寫對了,能拿步驟分。」
謝秋鶴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那種題型,計算量大,容易出錯。」
「唉,但願吧。」她嘆了口氣,但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算了算了,不想了!考都考完了!」
兩人一路聊著考試,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校門口。
眼看就要到平時分開的路口,謝秋鶴的腳步下意識地放慢了一點。
他等著她像往常一樣,用那種帶著點期待和撒嬌的語氣問:「那我們明天……」
他甚至已經在腦子裡想好了,明天不去圖書館了,可以帶她去一個新開的書店,不僅有專門的學習包間,聽說旁邊有家店的冰淇淋很好吃。
他還可以帶上家裡阿姨精心準備的點心,不多,正好夠兩個人分。
可沈梔只是走到了路口,然後自然地停下腳步,轉過身,對他揮了揮手。
「那我回家啦!」她笑得眉眼彎彎,臉頰被夕陽鍍上一層柔和的光,「考了兩天試快累死我了,我得回家好好睡個回籠覺!」
謝秋鶴準備好的話,就這麼卡在了喉嚨里。
「拜拜,周一見!」她說完,沒等他回應,就背著那個掛著月亮掛件的書包,轉身小跑著過了馬路,匯入人流,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一句關於明天的約定都沒有。
謝秋鶴在原地站了很久。
周圍的人來來往往,喧鬧聲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傳不到他的耳朵里。
她忘記了?
還是……她明天有別的安排?
或者,她只是單純地不想和他一起出去了?
一個個問題在他腦子裡盤旋,得不到答案。
晚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謝秋鶴覺得那風有點涼,吹得他插在口袋裡的那隻手,指尖都泛起了冷意。
他另一隻手忍不住攥著書包上那枚小小的星星,第一次覺得,原來五個角的星星,硌得掌心這樣的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