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時,客廳的燈明晃晃地亮著,沈爸沈媽正坐在沙發上看晚間新聞。
表姐和姐夫都還沒到家,估計還在忙。
「爸,媽,我回來啦。」
她懷裡睡得正香的團團被開門聲驚動,揉了揉眼睛,一看到客廳里的外公外婆,瞬間清醒,從沈梔身上滑了下來,像顆小炮彈一樣沖了過去。
「外公!外婆!我回來啦!」
沈媽笑著接住她,颳了刮她的小鼻子:「喲,我們的小公主玩得開心嗎?」
「開心!」
團團用力點頭,獻寶似的從沈梔拎著的袋子裡掏出自己做的拼豆,「看!這是我做的!是不是很厲害!」
「厲害厲害,我們團團最厲害了。」沈爸樂呵呵地附和。
得到誇獎的團團更高興了,她掰著手指頭,開始繪聲繪色地匯報一天的行程:「我們今天去了兒童樂園,裡面有好多好多海洋球!我還玩了很高的滑梯!吃了老爺爺,還有……」
小丫頭忽然停頓了一下,神秘兮兮地湊到沈媽耳邊:「外婆,今天還有一個超級帥的哥哥陪我們一起玩哦!」
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沈爸關掉了電視機的聲音,和沈媽交換了一個眼神,兩雙飽含探究意味的眼睛齊刷刷地落在了剛放下巧克力盒子的沈梔身上。
沈梔的臉「騰」地一下就熱了,感覺那兩道目光像是探照燈,把她心底那點小秘密照得一覽無餘。
「咳,」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試圖解釋,「就是……就是我同學,碰巧遇上了。」
「碰巧?」沈媽挑了挑眉,顯然不信。
一個男同學,能「碰巧」在周末跑到兒童樂園,還陪著玩了一天?
團團在一旁實力坑姨:「不是碰巧!姨姨昨天晚上還跟秋鶴哥哥聊天了!秋鶴哥哥長得可好看了,比電視裡的大明星還好看!」
「秋鶴哥哥?」
沈爸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沈梔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捂住團團那張叭叭叭說個不停的小嘴,強作鎮定:「就是我的同桌,謝秋鶴。」
「哦~」沈爸恍然大悟,拖長了音調,「就是那個幫你補習功課,成績特別好,你早上還特地早起給他帶早餐的那個同桌?」
「爸!」沈梔羞得跺了跺腳。
這事怎麼全家人都知道了!
看著女兒難得一見的窘迫模樣,沈爸沈媽對視一眼,都笑了。
沈媽走過來,從沈梔手裡接過那個包裝精美的巧克力盒子,打量了一下,又放回桌上,然後拉著女兒在沙發上坐下,語氣溫和:「同學嘛,一起出去玩玩很正常,不用這麼緊張。」
沈爸也端了杯溫水遞給她,調整了一下坐姿,擺出一副準備談心的架勢:「那個叫謝秋鶴的同學,是個好孩子。學習上幫助你,這是好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隱晦道:「不過,梔梔啊,你現在是高三,還是要以學業為重。」
「我知道的,爸。」沈梔捧著水杯,小聲應道。
「嗯,」沈爸點點頭,似乎對她的態度很滿意,但還是不放心地補了一句,「當然,爸爸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等高考結束了,你想怎麼玩,跟誰玩,爸爸都不管你。」
言下之意,現在還是得管。
沈梔心裡跟明鏡似的,臉頰更熱了,只能低著頭喝水,假裝沒聽懂。
一家人正說著話,沈梔的手機「嗡」地振動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屏幕上顯示著一條新消息。
鶴:到家了?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讓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能想像到他發出這條消息時,清冷的指尖敲擊屏幕的樣子。
她下意識地抬眼看了看爸媽,發現他們正和團團玩鬧,沒注意這邊,才做賊心虛似的,飛快地回復。
梔子:剛到家。
梔子:今天謝謝你啦。
消息剛發出去,對話框立刻又跳了出來。
鶴:不客氣。
鶴:那盒巧克力,喜歡吃就趕緊吃掉,下次再給你帶。
沈梔看著桌上那個深藍色的盒子,又看了看手機屏幕,嘴角忍不住向上彎起。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沈媽看過來的、帶著笑意的眼神。
「快去洗澡吧,玩了一天也累了。」沈媽拍了拍她的手,語氣里滿是瞭然。
沈梔「嗯」了一聲,抓起手機,幾乎是落荒而逃地奔向了浴室。
身後,傳來沈爸壓低了的聲音:「這孩子……」
緊接著是沈媽的輕笑:「年輕嘛,挺好的。」
…………
另一邊,謝秋鶴回到家時,偌大的客廳里難得地亮著燈。
謝父正坐在沙發上看財經雜誌,謝母則在修剪一瓶剛送到的鮮花。聽到開門聲,兩人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
「回來了?」謝母放下手中的花剪,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和平時的冷淡不同,今天的兒子似乎有點不一樣。
雖然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但那雙總是清冷疏離的眼底,好像沾染了些許人間煙火氣。
「嗯。」謝秋鶴應了一聲,換了鞋走進來。
他將手裡提著的一個紙袋放在了玄關的柜子上,裡面是他在商場甜品店順手買的點心。
「這是什麼?」謝母好奇地走過去。
「點心。」謝秋鶴言簡意賅。
謝父也從報紙後抬起頭,扶了扶眼鏡,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們家這位大少爺,居然還知道給我們帶禮物了?」
謝秋鶴的動作頓了一下。
謝母打開盒子,一股香甜的奶油味撲面而來。
她拿起一塊精緻的小蛋糕,端詳片刻,看向兒子,眼神裡帶著一絲洞察一切的笑意:「這家的點心我記得,要排很久的隊吧?怎麼今天有興致去逛商場了?」
謝秋鶴沒說話,只是走到飲水機前倒了杯水,背影顯得有幾分僵硬。
「我聽老白說,」謝父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你們考試結束,放了一天假。」
謝母立刻接上話:「放假好啊,是該出去走走,放鬆一下。一個人去的?」
謝秋鶴喝水的動作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但客廳里光潔如鏡的地板,清晰地映出了他微微泛紅的耳廓。
他沉默了幾秒,才放下水杯,聲音聽起來還算鎮定:「不是。」
一個字,卻勝過千言萬語。
謝父和謝母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笑意。
謝父清了清嗓子,又把視線放回報紙上,嘴裡卻念叨著:「現在的年輕人,就是有活力。不像我們,老了,放假只想待在家裡。」
謝母也拿起花剪,繼續擺弄她的花,狀似無意地問:「那今天玩得開心嗎?在外面吃的飯?」
「嗯。」
「吃的什麼啊?下次我和你爸也去嘗嘗。」
他想起了中午在肯德基,他一本正經地跟沈梔解釋「情侶套餐划算」時的場景。
一種難以言喻的彆扭感湧上心頭。
「我上樓了。」
他丟下這句話,沒再看父母的反應,徑直邁開長腿,快步上了樓。
客廳里,謝父終於放下了報紙,看著兒子有些倉促的背影,笑出了聲:「這小子,還不好意思了。」
謝母也忍俊不禁,她拿起那塊兒子買回來的小蛋糕,輕輕咬了一口,眉眼彎彎。
很久沒看到兒子這麼有人氣的時候了,一定要找個時間去見見那個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