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空氣里還殘留著周末的慵懶,但高三的教室里,緊張的氣氛已經悄然瀰漫開來。
月考成績要公布了。
沈梔趴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卷著一縷發梢,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回放著昨日的點點滴滴。
肯德基里一本正經說「划算」的謝秋鶴,手工坊里拼著「秘密」的謝秋鶴,地鐵口說「明天見」的謝秋鶴……
每個畫面都像加了糖,甜得她心裡冒泡。
她偷偷抬眼,瞥向身旁的同桌。
謝秋鶴正垂著眼,安靜地翻著一本厚厚的外文書,晨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身上,側臉的輪廓分明,睫毛長得像是兩把小刷子。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翻書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像做壞事被抓包的小孩,連忙低下頭,假裝在整理桌面,臉頰卻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
就在這時,教室門被推開,老白夾著一沓成績單,滿面春風地走了進來。
他今天甚至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腳步都比平時輕快幾分。
「同學們,安靜一下!」老白清了清嗓子,聲音里是掩飾不住的喜氣,「這次月考,咱們班考得非常不錯!」
他揚了揚手裡的成績單,臉上笑開了花:「難度不算特別大,但咱們班,年級前十占了四個!值得表揚!」
教室里響起一陣壓抑的歡呼和騷動。
「不愧是咱們火箭班。」
「快看看自己考得怎麼樣……」
老白很滿意這種積極的氛圍,他開始念名字發成績單。
「張鈴,班級第九,年級第二十五,有進步!」
前桌的張鈴興奮地「耶」了一聲,接過單子,回頭沖沈梔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孟野,班級第十五……」
「沈梔。」老白念到她的名字時,特意停頓了一下,笑意更深了,「這次進步非常大,班級第二十二名!比上次前進了十五名!尤其是數學,八十三分,比上次進步非常大!大家要向沈梔同學學習這種刻苦鑽研的精神!」
話音剛落,全班的目光「刷」地一下都集中到了沈梔身上。
方思瑤坐在不遠處,聽到孟野的成績,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指甲悄悄掐進了掌心。
她自己的成績不好不壞,維持在原位,可她心裡卻堵得慌。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沈梔,帶著一股說不清的酸澀和嫉妒。
沈梔自己都懵了,她接過成績單,看著上面那個鮮紅的「22」,又確認了一遍數學後面的「83」,心臟「砰砰」地劇烈跳動起來。
她做到了!她真的進步了這麼多!
「梔梔你太牛了!」張鈴激動地晃著她的胳膊,「前進十五名啊!數學還上了八十分!」
沈梔的視線越過激動的張鈴,落在了身旁那個依舊淡然的人身上。
全是他的功勞。
那些午休時間,他耐心講解的身影;那些習題本上,他清晰工整的解題步驟;還有那句「是你自己努力」,仿佛還響在耳邊。
她看到謝秋鶴的成績單被放在桌角,總分那一欄的數字幾乎逼近滿分,毫無懸念地再次霸占了全省第一的寶座。
果然是學神。
沈梔深吸一口氣,心裡的喜悅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崇拜和感激,讓她覺得胸口滿滿當當的。
相比於沈梔這邊的熱鬧,方思瑤的臉色就難看得多了。
她不甘心,卻又無能為力。
那種無力感讓她對身邊的一切都感到煩躁,尤其是對總是嘻嘻哈哈的孟野。
午休鈴聲響起,教室里瞬間喧鬧起來。
沈梔拿出數學錯題本,習慣性地準備推到謝秋鶴面前,手指碰到本子的邊緣,卻又停住了。
她抬起頭,對上謝秋鶴看過來的詢問眼神,鼓起勇氣,小聲說:「今天……我們不補習了,好不好?」
謝秋鶴眉梢微動,沒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沈梔被他看得有點緊張,但還是堅持著把話說完:「為了慶祝我進步,也為了感謝你……我請你吃雪糕吧?」
她說完,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有點幼稚。
然而,謝秋鶴只是靜靜地看了她兩秒,便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輕飄飄的,卻讓沈梔的心瞬間落回了實處,還順帶附贈了一陣甜蜜的震顫。
學校的小賣部在教學樓的另一側,需要穿過一條兩旁種滿了香樟樹的小路。
深秋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浮動著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陽光味道。
沈梔買了一支草莓味的甜筒,又給謝秋鶴挑了一支看起來最簡單的純牛乳雪糕。
兩人並排走在小路上,誰也沒有說話,只有拆包裝的「撕拉」聲和腳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
沈梔咬了一口粉色的冰淇淋,冰涼的甜意在舌尖化開,驅散了心底最後一絲緊張。
她偏過頭,看著身邊的人。
謝秋鶴吃東西的動作也很斯文,不像別的男生那樣大口吞咽,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安靜又專注。
「那個,」她還是沒忍住,先開了口,「這次真的謝謝你,我的數學能考八十多分,全都是你的功勞。」
「不是。」謝秋鶴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聲音清清冷冷的,「你自己努力。」
又是這句話。
她晃了晃手裡的甜筒,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那也是因為有學神指導呀。對了,上次在肯德基,我發現學神不僅會學習,還特別會省錢。」
她故意提起「情侶套餐」的事,想看看他的反應。
果然,謝秋鶴握著雪糕棍的手指頓了一下,雖然臉上沒什麼變化,但沈梔眼尖地發現,他白皙的耳廓又開始泛紅了。
他沒接這個話茬,只是沉默地往前走。
沈梔偷笑,覺得這樣的謝秋鶴可愛得要命。
也許是笑得太開心,她沒注意手裡的甜筒已經開始融化,一滴粉色的冰淇淋順著蛋筒邊緣滑落,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呀!」她驚呼一聲,連忙想用嘴去舔,又覺得不雅觀,一時間有些手忙腳亂。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了過來,手裡捏著一張乾淨的紙巾。
「擦擦。」謝秋鶴說。
沈梔接過紙巾,胡亂地擦著手,嘴裡含糊不清地道謝。
兩人繼續往前走,因為剛才的小插曲,距離不自覺地拉近了一些。
走路時,她的手背,總會不經意地蹭到他校服的衣袖。
每一次觸碰,都像是一陣微弱的電流,從接觸點迅速傳遍全身,讓沈梔的心跳跟著亂了節拍。
她不敢看他,只能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對付手裡的冰淇淋。
快走到教學樓下時,謝秋鶴忽然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沈梔也跟著停下,疑惑地抬頭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準確地說是她的嘴角邊。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睛裡,此刻映著細碎的陽光,專注得驚人。
沈梔下意識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卻什麼也沒舔到。
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伸出手,指尖似乎想要觸碰她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終只是指了指她的右邊嘴角。
「這裡。」他的聲音比平時要低沉一些。
沈梔的臉「轟」的一下全紅了,她能感覺到他剛才那個未完成的動作里,帶著一種她讀不懂的、卻讓她心慌意亂的情緒。
她連忙用手背胡亂地一抹,果然蹭下了一點粉色的奶油。
「好了嗎?」她窘迫地問。
謝秋鶴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才輕輕「嗯」了一聲,收回了手,指尖在身側微微蜷縮了一下。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吃完的雪糕棍被丟進不遠處的垃圾桶。
兩人之間的沉默再次蔓延開來,但這次,沉默里充滿了發酵的甜。
謝秋鶴覺得,這個午後,比雪糕還要甜上千倍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