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
這兩個字像帶著電流,順著沈梔的指尖一路竄上頭頂,讓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他在這裡?
他就在她家樓下?
這個認知讓她整顆心臟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然後又猛地鬆開,血液以一種狂熱的速度沖向四肢百骸。
她幾乎是立刻從床上彈了起來,腳踩在地板上都有些發軟。
要去見他。
這個念頭壓倒了一切。
可她要用什麼理由?
這麼晚了,穿著睡衣跑出去,爸媽非得以為她夢遊了不可。
她的視線在房間裡飛快地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牆角那個還沒來得及扔的垃圾桶上。
有了!
沈梔心裡一動,也顧不上換衣服,抓起床邊的外套胡亂套上,然後衝出房間,直奔廚房。
她從櫥櫃裡扯出兩個嶄新的黑色垃圾袋,動作快得像一陣風。
正在客廳看晚會的沈爸沈媽被她的動靜嚇了一跳。
「梔梔,你這火急火燎的幹嘛去?」沈媽媽問。
沈梔一手提著兩個空蕩蕩、輕飄飄的垃圾袋,頭也不回地衝著門口跑,嘴裡含糊地喊:「我去丟個垃圾!」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了。
客廳里陷入了片刻的安靜。
沈媽媽也一臉懵:「這孩子,考完試腦子就考糊塗了?」
…………
沈梔根本沒空去想父母的反應。
她衝進電梯,心臟在狹小的空間裡「撲通撲通」地狂跳,敲打著她的耳膜。電梯每下降一層,她的期待就攀升一分。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
晚冬的冷空氣迎面撲來,讓她因為激動而發燙的臉頰瞬間清醒了幾分。
她穿著單薄的睡褲,腳上只蹬了一雙毛絨拖鞋,寒意順著腳踝往上爬,但她完全感覺不到。
樓下的花園空蕩蕩的,只有幾盞路燈敬業地散發著昏黃的光。
沒有人。
沈梔提著那兩個礙事的空袋子,在單元樓門口左看右看,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他人呢?
剛剛燃到頂點的情緒,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瞬間降溫。
她不會是太想他所以出現幻覺了吧?
沈梔皺起眉,心裡那點失落和委屈開始慢慢發酵。
她拿出手機,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微微泛紅的鼻尖。她準備給他發消息,問他到底在哪兒。
指尖還沒碰到屏幕,眼角的餘光卻瞥到了小區大門外,那個熟悉的轉角處。
那裡立著一道修長的身影。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長款大衣,身形挺拔如松,半邊身子隱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顯得有些孤單。
是他。
真的是他。
沈梔的心跳在停滯一秒後,以前所未有的劇烈頻率,瘋狂地鼓動起來。
像擂鼓,一聲重過一聲,震得她胸口發麻。
而就在她看到他的同時,那個身影也動了。
謝秋鶴直起身子,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一直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小姑娘穿著單薄的衣物從單元門裡衝出來,看著她像只找不到家的小動物一樣,焦急地四處張望,看著她臉上那一點點亮光從期待變為失落。
他看到她低下頭,準備拿出手機。
然後,他看到她抬起頭,視線精準地鎖定了他。
四目相對,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隔著冬夜的薄霧,卻清晰得仿佛能看到彼此眼中的光。
下一秒,沈梔動了。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邁開了腿,朝著他的方向,奮力地跑了過去。
手裡那兩個被她捏得皺巴巴的空垃圾袋,在風中發出「嘩啦啦」的響聲,像是在為她這不管不顧的奔跑伴奏。
拖鞋跑起來不方便,有好幾次都差點被甩飛,但她完全顧不上。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遠處那個越來越清晰的身影。
謝秋鶴就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她向自己跑來,長發在腦後揚起好看的弧度,睡衣外套被風鼓起,整個人像一隻即將歸巢的蝴蝶,帶著一種義無反顧的決絕。
一路從老家趕回來,十幾個小時的車程,他身上還帶著風塵僕僕的寒氣。
在車上,他想過很多種見面的場景。
或許是敲開她的家門,看到她驚訝的臉。
或許是等在樓下,打個電話讓她看窗外。
可當他真的站在這裡,聞到這座城市裡熟悉的空氣時,他才發現自己所有的計劃都蒼白無力。他只是想見她,立刻,馬上。
所以他發出了那兩個字。
然後,在寒風裡,開始了漫長又甜蜜的等待。
現在,他等到了。
女孩的身影越來越近,他能看清她跑得泛紅的臉頰,看清她亮得驚人的眼睛,看清她嘴角那抹壓抑不住的,燦爛的笑意。
就在她衝到面前,即將剎不住車撞上他時,謝秋鶴張開了雙臂。
一個溫暖而用力的擁抱,將她整個人都圈進了懷裡。
「砰。」
沈梔的臉結結實實地撞上他堅硬又冰涼的胸膛,鼻尖瞬間酸澀。
那兩個被她攥了一路的垃圾袋,終於完成了它們的使命,從她鬆開的手指間滑落,被風吹到了一邊。
她整個人都被他抱得緊緊的,幾乎要嵌進他的身體裡。
他的大衣帶著外面冷冽的空氣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只屬於他的乾淨皂香。
可他的懷抱,卻溫暖得不可思議,隔著薄薄的衣料,將源源不斷的熱度傳遞給她。
一整天的焦灼等待,一個月的輾轉思念,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安放的港灣。
沈梔的大腦徹底宕機,只剩下感受。
感受他有力的心跳,隔著胸膛,與她的心跳聲重疊、共鳴。
感受他環在她背上的手臂,收得那麼緊,帶著不容錯辯的占有和一絲顫抖。
感受他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輕地蹭了蹭,像一隻找到了失而復得的珍寶的大型犬。
原來,他比她想像中,更想見到她。
衝動之下從老家跑回來,只為了見她一面。
他沒有說,但這個擁抱已經說明了一切。
值了。
謝秋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將懷裡溫軟的身體抱得更緊。
他一路奔波的疲憊,被親戚言語刺傷的煩躁,以及壓抑了整個假期的偏執與渴望,都在擁住她的這一瞬間,被盡數撫平。
一切,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