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車裡,沈梔抱著幾個購物袋,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腦子裡還是有些亂。
周雅蘭坐在她身邊,看著她安靜的側臉,心裡嘆了口氣。她輕輕握住沈梔放在膝蓋上的手,那隻手還是有些涼。
「梔梔,今天讓你受委屈了。」周雅蘭的聲音很溫和,「我沒想到會碰到她們母女。」
沈梔回過神,搖了搖頭,小聲說:「媽,沒有。」
「怎麼沒有,」周雅蘭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都怪我,明知道那許琳從小就愛黏著小景,還讓你跟她碰上。」
她頓了頓,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至於文秀說的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我們兩家是世交沒錯,她也確實開玩笑似的提過結親,但那都是她一頭熱。任家的婚事,從來就沒什麼口頭約定,老爺子在世的時候就說過,小輩的事讓他們自己做主。」
周雅蘭看著沈梔的眼睛,很認真地解釋:「小景娶你,是他自己願意的,跟任何人任何事都沒關係。我們全家,都只認你這一個兒媳婦。」
這一番話,坦誠又直接,徹底驅散了沈梔心頭最後那點陰霾。
原來所謂的「青梅竹馬」,所謂的「本該」,都只是許家的一廂情願。
鼻尖又有些發酸,她連忙低下頭。
「謝謝媽,我知道了。」
「傻孩子。」周雅蘭笑了,又有些心疼,「以後再遇到這種事,別自己悶著,也別怕。你是任家的媳婦,沒人能給你氣受。」
沈梔重重地點了點頭。
開車的任景一直沒說話,透過後視鏡,他能看到后座的情形。
他看到自己的母親如何維護著他的妻子,也看到了他的小妻子從一開始的局促不安,到後來的眼圈微紅,再到最後悄悄鬆了口氣。
他還記得,在百貨大樓里,她被許琳擠到一旁,抱著購物袋,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安靜地站在人群之外。
那個畫面,讓他心裡很不舒服。
車子一路開回任家,晚飯後,任明遠和周雅蘭照例去院子裡散步。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沈梔洗完澡出來,頭髮用干毛巾包著,身上穿著他的白襯衫,寬大的衣擺下,露出一雙筆直纖細的腿。
她正坐在梳妝檯前,小心地往臉上抹雪花膏,動作認真又仔細。
任景從身後走過去,抽掉她頭上的毛巾,拿起另一條乾爽的,力道輕柔地幫她擦拭著濕漉漉的長髮。
鏡子裡映出兩個人的身影。
沈梔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裡一片安寧。
「今天在百貨大樓,不開心了?」他忽然開口問。
沈梔的動作停了一下,從鏡子裡看著他,搖了搖頭。
任景的手也停了下來,他彎下腰,雙手撐在梳妝檯上,將她圈在自己和鏡子之間。
溫熱的呼吸灑在她耳後,帶起一陣酥麻。
「我們搬出去住,好不好?」
沈梔愣住了,轉過頭看他,眼裡滿是驚訝。
「我在外面有套房子,離公司近些。」
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只有我們兩個人。」
只有我們兩個人。
這幾個字像是有魔力,一下子就擊中了沈梔的心。
一個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家。
不用再面對複雜的親戚關係,不用再擔心有不相干的人闖進來。
在那個家裡,她可以完完全全地放鬆下來,做最真實的自己。
她腦海里不由自主地開始幻想那樣的場景。
小小的房子,溫馨的布置,早晨他在廚房做飯,她可以從後面抱住他的腰。
晚上他們可以窩在沙發上聊天。
越想,臉上的笑意就越是藏不住。
那笑容乾淨又甜蜜,像一塊化在舌尖的蜜糖,甜到了任景的心裡。
「好。」她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光。
第二天一早,餐桌上。
一家人正安靜地吃著早餐,任景忽然放下了筷子。
「爸,媽,我跟梔梔商量了一下,準備搬去我東郊那套房子住一段時間。」
周雅蘭喝粥的動作一頓,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旁邊有些不好意思的沈梔。
任明遠倒是沒什麼反應,只淡淡地「嗯」了一聲。
周雅蘭心裡有點捨不得,這才剛跟兒媳婦處出感情來,怎麼就要搬走了。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理所當然。
小兩口嘛,總歸是想過自己的二人世界。
昨天在百貨大樓發生的事,恐怕也是個催化劑。
她放下勺子,看向沈梔,語氣還跟以前一樣溫和:「也好,年輕人是該有自己的空間。那邊的房子一直有人打掃嗎?缺不缺什麼東西?我下午讓張嫂過去看看。」
「都準備好了,什麼都不缺。」任景回答,「我們下午就過去。」
見他們已經都安排好了,周雅蘭也不再多說,只是笑著對沈梔道:「那以後想媽了,就隨時回來住。」
「嗯,謝謝媽。」沈梔心裡暖暖的。
公公婆婆的通情達理,讓她對未來的生活,又多了幾分期待。
當天下午,任景就開著車,載著沈梔和一些簡單的行李,去了他口中的那套房子。
車子穿過市區,往東郊的方向駛去。
周圍的建築越來越稀疏,環境也越來越清幽。
最後,車子在一棟帶著獨立院落的小洋樓前停了下來。
沈梔看著眼前這棟漂亮的三層小樓,有些驚訝。
這跟她想像中溫馨的「兩人小家」,好像……有點差別。
她以為會是個雅致的小公寓或者平房,沒想到又是一棟別墅。
不過,這棟樓比任家主宅要小一些,院子裡種滿了薔薇和月季,牆壁是溫暖的米黃色,看起來少了幾分氣派,多了幾分家的溫馨。
任景打開門,牽著她走了進去。
屋內的裝修風格和主宅截然不同。
柔軟的布藝沙發,淺色的原木家具,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一束新鮮的百合插在客廳的玻璃瓶里,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將整個客廳照得明亮又溫暖。
「喜歡嗎?」任景從身後攬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窩。
「嗯!」沈梔用力點頭,眼睛裡全是歡喜。
任景輕笑一聲,牽著她開始介紹這個新家。
「一樓是客廳、餐廳和廚房。廚房裡的東西都是新的,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二樓有三間房,主臥,書房,還有一間客房。主臥的陽台正對著院子裡的花園。」
他帶著她一間一間地看。
主臥的床又大又軟,還帶一個寬敞的衣帽間。
書房裡擺滿了書,有一個很舒服的搖椅。
沈梔像一隻探索新領地的小貓,對這裡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走完二樓,兩人回到了樓梯口。
往上,是通往三樓的樓梯。
沈梔好奇地抬頭看了一眼,那樓梯口裝著一扇木門,此刻正緊緊地關著。
「三樓呢?」她隨口問道。
任景攬著她肩膀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三樓放了一些不常用的雜物,平時也沒怎麼打理。」
他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上面灰大,你不用上去。」
「哦。」沈梔點點頭,也沒多想。
對她來說,能有這樣一棟漂亮又溫馨的房子,已經是天大的驚喜了,至於三樓放了什麼,她並不在意。
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樓下的花園吸引了。
「我們可以把院子裡的花都重新種一遍嗎?」她拉著任景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問,「我想種一些向日葵。」
「可以。」任景看著她雀躍的樣子,眼底滿是縱容,「你想種什麼,都隨你。」
他喜歡看她這樣鮮活的樣子。
在他為她打造的世界裡,她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不需要再有任何不安和侷促。
她只需要,完完全全地屬於他一個人,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