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柔和的燈光,杯子裡溫熱的牛奶,沙發柔軟的觸感……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秒鐘褪去了溫情的偽裝,變得森然可怖。
時間仿佛靜止了。
沈梔捧著牛奶杯,一動不動,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在瞬間凝固,手腳冰涼得像剛從雪地里撈出來。
她甚至忘了呼吸,只是睜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依然在笑,唇角的弧度沒有絲毫變化,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再也沒有了白日裡溫和的暖意。
那片深沉的墨色底下,有什麼東西活了過來,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愉悅和毫不掩飾的占有欲,像一張網,將她牢牢罩住。
溫存無害的假象被他親手撕開,露出了底下最真實、最危險的內核。
一個問題,在她幾乎停擺的腦子裡閃過——他是怎麼知道沈歲跟她說了什麼的?
可這個問題只存在了一瞬,就被更巨大的恐懼吞噬了。現在想這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她怕他嗎?
他剛才問。
現在,他給了她答案。
她怕。
她怕得渾身發抖,牙齒都在打顫。
他喜歡看她這副樣子,像一隻受驚的小鹿,美麗,脆弱,驚慌失措,讓人……想把她徹底弄壞,再一點點拼好。
不過,還是有些心疼的。
他放下自己的杯子,站起身,走到她的沙發旁,彎下腰,拿走了她手裡那杯已經快要被她捏碎的牛奶杯,穩穩地放在茶几上。
然後,他朝她伸出手。
那隻手,骨節分明,乾淨修長,曾在電影院的黑暗裡給予她唯一的溫暖。
可現在,沈梔看著這隻手,就像看到了毒蛇的信子。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想躲,後背卻抵上了沙發柔軟的靠背,再也無路可退。
「過來。」
沈梔僵持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拼命地搖頭。
他也不惱,只是俯身,離她更近。
他身上那股好聞的、清冽的木質香氣,此刻也變得充滿了侵略性。
他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梔梔,」他用指腹摩挲著她細嫩的皮膚,像在欣賞一件珍貴的瓷器,「別讓我說第二遍。」
他的溫柔,就是最鋒利的刀。
沈梔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下來。
她不敢再反抗,顫抖著,把冰涼的小手放進了他溫熱的掌心。
他滿意地握緊,然後稍一用力,就將她從沙發里拉了起來。
他沒有帶她回臥室,而是牽著她,走到了書房的最裡面。
那裡是一整面牆的紅木書櫃,上面擺滿了各種書籍。
沈梔不明白他要帶她去哪裡,只能被動地跟著。
只見任景抬起另一隻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精裝版《呼嘯山莊》,然後在那本書留下的空位里,輕輕按了一下。
「咔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旁邊的整排書櫃,竟然緩緩地向一側滑開,露出一扇藏在牆壁里的小門。
那是一扇很普通的木門,沒有把手,只有一個小小的鑰匙孔。
沈梔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一種巨大的、未知的恐懼攫住了她。
她知道,這扇門的後面,就是沈歲口中那個「另一面」的世界。
她想跑。
這個念頭瘋狂地在腦海里叫囂。
她的腿開始發軟,另一隻手死死地抓住任景的胳膊,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和哀求,「不……我不想進去……任景,我們回房間好不好?我困了,我想睡覺……」
任景側過頭看她。
她哭得梨花帶雨,眼睛紅紅的,像只被逼到絕路的小兔子,可憐又惹人疼愛。
他低頭,溫柔地吻去她臉頰上的淚水,嘴唇擦過她濕漉漉的睫毛,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別怕。」他含著她的耳垂,聲音低啞,帶著蠱惑的魔力,「我只是想讓你看看,完整的我。」
他一邊親吻著她,安撫著她,一邊卻握著她的手,不容反抗地,將一把冰冷的黃銅鑰匙塞進了她的掌心,然後帶著她的手,對準了那個小小的鎖孔。
「打開它,梔梔。」他循循善誘,像誘騙夏娃的蛇,「這是我們的家,它對你不會有任何的秘密。」
沈梔哭著搖頭,手卻被他牢牢控制著,根本無法掙脫。
鑰匙被插進了鎖孔。
「咔。」
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任景的手覆在她的手上,輕輕一推,門開了。
一股混雜著皮革和陳木的特殊氣味,從門後飄了出來。
門裡的光線很暗,沒有開燈,只有月光從一扇小小的、位置很高的窗戶里透進來,勉強能視物。
沈梔被任景半抱著,推進了那個完全陌生的空間。
身後的門被輕輕關上,又是一聲「咔噠」的落鎖聲,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這裡徹底成了一方密閉的天地。
沈梔的眼睛慢慢適應了黑暗,也終於看清了房間裡的景象。
這裡不大,牆壁是深色的木質護牆板,地上鋪著厚厚的深紅色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聲音。
正對著門的牆壁上,沒有掛畫,也沒有任何裝飾,而是掛著一排排……東西。
那是一些皮質的、金屬的、或者絲綢質地的物品,被分門別類,整整齊齊地掛在特製的掛鉤上。
所有的一切都擦拭得鋥亮,與其說是工具,不如說更像某種詭異的、帶著強烈個人風格的收藏品。
沈梔的腿一軟,幾乎要站不住。
任景從身後抱住她,將她整個圈在懷裡,下巴擱在她的肩窩,滾燙的呼吸噴在她的頸側。
「都看到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滿足的喟嘆,仿佛在向她展示自己最心愛的寶藏。
沈梔嚇得渾身僵硬,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只是抱著她,走到那面牆邊。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從那些「藏品」上——拂過,最後取下來一樣東西。
「這是蘇杭那邊最好的料子,」他語氣輕緩,像是在介紹一件藝術品,「你看這個顏色,像不像熟透的櫻桃?」
沈梔看著那抹紅色,只覺得刺眼,仿佛看到了血。
「我的梔梔一定很適合這個顏色。」
他的話語輕柔,內容卻讓她毛骨悚然。
「不要!任景別這樣!」
她的掙扎對於一個成年男人來說,無異於貓撓。
任景輕而易舉地就壓制住了。
冰冷的牆壁貼著她的臉頰,讓她打了個哆嗦。
「噓——」他湊到她耳邊,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危險的壓迫感,「乖一點,梔梔。」
他不再偽裝,露出了獵食者的獠牙。
「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從我第一次在沈家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合該是我的。」
「你那麼乖,那麼軟,那麼美……」他的吻細細碎碎地落在她的後頸,「讓我每天都想著,什麼時候能把你關起來,只屬於我一個人。」
原來,從一開始,他所有的溫柔和體貼,都是為了此刻。
他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布下甜蜜的陷阱,一步步誘她入局,只為享受最後收網時,獵物那絕望又美麗的表情。
沈梔的掙扎慢慢停了下來,不是放棄,而是徹底失去了力氣。絕望像潮水一樣,將她整個人淹沒。
感覺到她的順從,任景的動作又溫柔了下來。
他鬆開對她的鉗制,卻沒有放過她。
沈梔低著頭,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一滴滴砸在地毯上,悄無聲息。
任景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看著自己。
在昏暗的光線里,他的眼神狂熱又痴迷。
「別哭,」他再次吻去她的眼淚,聲音又恢復了那種能蠱惑人心的柔情,「我說過,我不會傷害你。」
「我只是……太愛你了。」
他捧著她的臉,深深地吻了下去。
混雜著她淚水的咸澀,和恐懼的顫慄。
沈梔像一葉暴雨中的孤舟,被徹底顛覆,沉入名為任景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