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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土匪的大小姐28

2026-04-18 22:15:18 作者: 火爆爆爆火火

  屋裡安靜了好一陣。

  油燈的火苗跳了兩下,牆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近。

  越岐山低著頭,看著沈梔搭在他手臂上的那隻手。

  白淨纖細的手指覆在他粗糲的皮膚上,像一片薄雪落在焦黑的石頭上。

  他喉結滾了一下。

  然後張嘴了。

  「梔梔,你這是心疼我了?」

  嗓音沙啞,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帶著一些痞氣。

  沈梔的手指僵在原處。

  剛才那股子酸澀和心軟一下子就散去了。

  她抬起眼,看見越岐山臉上灰撲撲的,一雙眼裡卻全是不加掩飾的得意。

  沈梔不想慣他這毛病。

  她攥著手裡那條濕漉漉的布巾,「啪」地一下拍在了他胸口上。

  布巾上的水漬在他半敞的衣襟上洇開一大片。

  

  「你自己弄。」

  沈梔站起來,兩條腿因為蹲久了有點發麻,踉蹌了一步,撐住桌角才穩住。

  她轉身就走,背脊挺得筆直,裙擺帶風。

  越岐山胸前掛著那條半濕的布巾,一動沒動。

  「哎,別走啊。」

  沈梔不理他。

  「我錯了。」

  沈梔沒回頭,背對著他,手指扣在門框上。

  越岐山在身後撓了撓後腦勺。

  胸口的布巾往下滑了一截,掛在腰帶上晃悠。

  「我確實嘴欠,你別生氣。」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真不弄了?右邊這塊我自己夠不著。」

  沈梔攥著門框的手鬆了一些。

  她回頭看了一眼。

  越岐山坐在那張破凳子上,右手試著去夠右肋的傷口,胳膊彎了個彆扭的角度,夠到了傷口邊緣,手指一碰上去就嘶了一聲,縮回來了。

  他那條胳膊比她腿還粗,偏偏彎不過去。

  沈梔站了三息。

  然後走回去了。

  她一句話都沒說,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條被她甩出去的布巾,在水盆里涮了兩遍,擰乾,重新蹲到他面前。

  越岐山安靜了,沒再開口。

  兩個人之間只有水淋在皮膚上的聲響,和偶爾衣料蹭過布巾的窸窣聲。

  沈梔清理完右肋的傷口,從劉嬸之前送來的木匣里翻出一卷粗布繃帶和一小罐金瘡藥。

  她把膏藥抹在傷口上,拉著繃帶從他肋下繞過去。

  繞的時候手臂得穿過他身側。

  距離一下子被壓到了極限。

  她半個身子幾乎貼在他胸膛旁邊,能感覺到他胸腔起伏時傳過來的熱度。

  越岐山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低下頭,下巴幾乎擦著她的發頂。

  她頭髮上有一股很淡的氣味,不是脂粉香,是山泉水洗過之後殘留的清冽味道,跟他身上的血腥氣和泥土味攪在一起。

  沈梔的手在他腰側繞了一圈,拉著繃帶收緊,打結。

  手指在打結的時候碰到了他腰窩的皮膚,他的腰肌跳了一下。

  沈梔的耳朵一下子燒起來,手上快了兩分,匆匆把結紮好,退開半步。

  「好了。」她聲音壓得很平,「左臂的也換一下。」

  越岐山把左臂伸過來,乖得不像話。

  沈梔換藥纏繃帶,動作比剛才熟練了些。

  纏到最後一圈的時候,越岐山忽然低聲開口。

  「謝了。」

  沈梔手上一頓。

  「好好養傷,別動不動往外沖。」她把繃帶尾巴繫緊,站起身,拍了拍膝頭的灰。

  越岐山隨意的點點頭,把衣襟攏上。

  他看著沈梔背對著他去洗手,十根手指在盆里搓了好幾遍,水都洇成了淡粉色。

  「餓不餓?」他問。


  沈梔擦手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今天吃了兩口棒子麵糊糊,嚼了嚼沒咽下去,後面花兒送來的蒸糕咬了半塊就擱下了。

  從早到晚心揪著,胃一直在翻騰,根本吃不進東西。

  但現在爹有消息了,娘到了,大哥回來了。

  心裡頭那塊石頭挪開之後,胃就開始鬧了。

  「我早上在山下啃了半塊干餅子。」越岐山一邊說一邊站起來,傷口扯著肋骨疼了一下,沒吭聲。「打完仗就上山了,後來一直沒吃正經東西。」

  他拉門往外走。

  「我去伙房看看還有什麼。」

  沈梔本來想說不用,但話到嘴邊咽回去了。

  胃叫了一聲,她用手按住了。

  越岐山走出去沒多久就回來了。

  手裡端著一個木托盤,上面擱著兩碗東西。

  一碗是黃米粥,稀的,能照見碗底。

  另一碗是切成段的醃蘿蔔,鹽下得有點重,顏色都發黑了。

  除此之外還有兩塊麥餅。

  越岐山把托盤擱在桌上,自己先坐下。

  看了看桌面,又看了看沈梔。

  「今天伙房沒什麼好東西。山下在打仗,買不了城裡的菜了。」

  他把一碗粥推到沈梔面前,把醃蘿蔔轉了個方向,讓顏色稍微好看的那幾段朝著她。

  「先湊合吃,填個肚子。」

  沈梔在對面坐下來。

  她看著面前那碗稀粥和那碟賣相不佳的醃蘿蔔,想起前兩天越岐山讓人從城裡大酒樓買回來的清蒸鱸魚和銀耳蓮子羹。

  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但她也知道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了。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段醃蘿蔔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咸。

  嘴裡齁得發苦,她趕緊喝了一口粥壓下去。

  粥是淡的,正好沖了些鹹味。

  越岐山一隻手拿起麥餅,用牙齒撕下一大塊,腮幫子鼓著嚼。

  嚼了幾口,看了一眼沈梔吃東西的樣子。

  她吃醃蘿蔔的時候皺了一下鼻子,幅度很小,然後很快恢復了端正的坐姿,夾第二筷子的時候已經面不改色了。

  越岐山把自己面前那碗粥往她那邊推了推。

  「多喝點粥,餅太硬了,你嚼不動。」

  沈梔看了他一眼。

  「我嚼得動。」

  她拿起那塊麥餅,咬了一口。

  腮幫子動了兩下,表情變了變。

  確實硬。

  越岐山沒笑話她。

  他把自己那塊餅掰成小塊,泡進粥碗裡,攪了攪。

  「泡軟了好吃。」

  沈梔看他把餅泡進粥里的動作,猶豫了一下,把手裡啃了一口的餅也掰了兩塊放進粥碗。

  餅在粥里慢慢浸軟,她用筷子撈起來,送進嘴裡。

  好嚼多了。

  越岐山三兩口把自己碗裡的全部解決了,拿袖子抹了一把嘴。

  看沈梔還在慢條斯理地一小口一小口吃,也不催她,靠在椅背上看著。

  「等過兩天消停了,我上山打只野雞。」他說,「用泥裹了埋進柴火堆里悶,悶到殼子敲開,肉嫩得能出汁。」

  沈梔抬起眼看他。

  「你會做這個?」

  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懷疑。

  越岐山被她這個眼神逗到了,坐直了身子。

  「我八歲就在山裡烤兔子了。叫花雞、熏野豬腿、炭火烤魚、松針燜山蛙,哪樣我沒做過。你別瞧不起人。」

  「上回王阿嬸做的蒸糕你也說是你交代的。」沈梔放下筷子,「結果花兒跟我說,你進伙房差點把灶台炸了。」

  越岐山的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絲窘迫。

  「那是灶不好使。」他辯解得飛快。


  沈梔嘴角微揚。

  很淺,一閃就收回去了。

  但還是被越岐山看見了。

  他胸口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比城頭上那根弩箭還准。

  沈梔低下頭,繼續喝粥。

  碗底的餅塊已經泡散了,她把最後一口連粥帶餅吃乾淨,用袖子遮著擦了擦嘴。

  「夠了。」她把碗放下。

  越岐山看著她空了的碗底,有些心疼,這樣的飯食都能吃完,她肯定餓壞了。

  「等著。」他收了碗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有空一定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沈梔沒應聲。

  他走了以後,她一個人坐在桌前,看著桌上的油燈,燈芯燒得有些歪,火苗倒向一邊,照得她半邊臉明半邊臉暗。

  胃暖了。

  衣襟里那封信紙和那截斷紅繩貼著皮膚,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門外傳來越岐山跟巡夜弟兄說話的聲音,嗓門又恢復了平日的中氣十足。

  然後是那塊石頭被拖過來的聲響,在台階上磕了兩下,放穩了。

  沈梔望著門板。

  她沒有起身去關窗。

  ……

  後半夜。

  山道上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有人在寨門外高聲喊了一嗓子,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慌張。

  「老大!城裡傳信來了!沈將軍準備夜襲梁王軍隊,請老大派人過去協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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