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小小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在沈梔的心裡冒了個泡,又被她飛快地按了下去。
她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人家穿得整整齊齊,是尊重,是禮貌。
難道她還真盼著他跟昨晚那個奇怪的樣子一樣,衣衫不整地過來嗎?
沈梔的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趕緊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穿著卡通拖鞋的腳尖上。
「謝、謝謝。」她支支吾吾地道了謝,側過身,把門後的空間讓了出來。
這個動作的意思很明顯,是邀請。
莊凜站在門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女孩低垂著的、毛茸茸的頭頂,還有那截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白皙脖頸。
進還是不進?
理智告訴他,今天下午才剛剛確認關係,晚上就登堂入室,未免太過急切,會嚇到她。
可身體裡的另一股衝動卻在叫囂著,讓她開門,讓她習慣他的存在,讓她所有的空間都沾染上他的氣息。
最終,還是從小到大刻在骨子裡的教養占了上風。
莊凜沒有邁步進去。
他只是站在門口,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克制。
「吃完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課。」
說完,他卻沒走。
就那麼站在門外,安靜地看著她。
沈梔也捨不得關門。
走廊的壁燈光線柔和,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抱著手裡的托盤,他站在門外。
一門之隔,咫尺天涯。
空氣里全是剛確定關係的小情侶之間那種黏黏糊糊、說不清的膩歪勁兒。
誰也不說話,但好像就一直這樣也挺好。
最後,還是莊凜先打破了沉默。
他抬手,極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珍視的小心翼翼。
「晚安。」
「晚、晚安。」
他收回手,轉身離開。
沈梔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主臥門後,才輕輕地關上了門。
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她端著托盤,飄乎乎地走回書桌前坐下。
拿起小銀勺,舀了一勺提拉米蘇放進嘴裡。
可可粉微苦的香氣在舌尖化開,緊接著是馬斯卡彭奶酪的綿密和咖啡酒的醇厚。
很甜。
甜得她整個人都快要化掉了。
他剛才……是不是想進來?
最後還是忍住了。
沈梔一邊小口小口地吃著蛋糕,一邊胡思亂想。
他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既會直白地表達喜歡,又懂得克制和尊重。
跟這樣的人在一起,真的不用去擔心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她只需要,安安心心地享受這份偏愛就好了。
一塊小小的提拉米蘇,她吃了快十分鐘。
每一口都品嘗出不一樣的甜蜜滋味。
正當她準備解決最後一口時,房門處又傳來了聲音。
叩,叩。
兩下極輕的敲門聲。
沈梔拿著勺子,愣住了。
這個時間……張媽和李叔早就休息了,莊奶奶也睡了。
難道是……
她心裡有個猜測,但又覺得不太可能。
他不是剛說過晚安回房了嗎?
沈梔放下勺子,帶著滿腹的疑惑走到門邊。
她沒有立刻開門,而是湊到貓眼前往外看。
走廊上站著的,果然是去而復返的莊凜。
他怎麼又回來了?
沈梔心裡嘀咕著,手已經搭在了門把上。
門拉開。
站在外面的男人臉上,掛著一抹和剛才截然不同的笑。
不再是那種溫和克制的,而是帶著幾分不由分說的理所當然,甚至還有一點得逞的意味。
「我走了之後想了想,」他靠在門框上,姿態比剛才要隨意得多,連聲音都透著一股懶洋洋的調子,「為了減輕張媽明天早上的工作負擔,我還是等你吃完,順便幫你把盤子帶回廚房。」
這個理由……
未免也太蹩腳了點。
拙劣得讓她一眼就看穿了他真實的目的。
他就是想找個藉口再回來看看她。
但沈梔下意識的忽略了他的不對勁兒,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她低著頭,頭髮絲里都冒著熱氣,根本不敢去看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那、那你進來吧。」她小聲地說著,默默地把門讓開得更大了一些。
話音落下的瞬間,男人毫不客氣地邁步走了進來。
隨著他的進入,那股熟悉的、帶有侵略性氣息,充斥了她小小的空間。
沈梔關上門,心裡還有點納悶。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同一個人,給她的感覺卻和剛才完全不同了。
剛才的他,是克制的,是留有餘地的。
而現在的他,似乎霸道,惡劣,壞壞的感覺幾乎是撲面而來。
她還在胡思亂想,身後的男人已經走到了她書桌前。
他沒去看那吃了一半的蛋糕,而是隨手拿起了桌上那本攤開的法文輔導書。
修長的手指在書頁上翻動著。
「看到哪兒了?」他問。
「剛、剛看到虛擬式。」沈梔跟過去,站在他身邊。
「嗯,這裡的用法比較複雜。」他把書放下,轉過身來面對著她。
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近。
沈梔下意識想往後退,可身後就是書桌的邊緣,退無可退。
她被困在了他和書桌之間的一方小天地里。
而終於如願以償進入了小女友房間的「莊凜」,內心正被巨大的愉悅所填滿。
主人格那個傢伙的瞻前顧後、畏手畏腳,在他看來簡直可笑至極。
好不容易把人哄到手,卻連房門都不敢進。
獵物已經主動打開了巢穴的門,作為獵人,哪有不進去一探究竟的道理?
他垂下眼,看著被自己困在懷裡,緊張得連手指都在蜷縮的女孩。
她身上帶著沐浴後的清甜香氣,和蛋糕的奶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他近乎上癮的味道。
真可愛。
像只受了驚的小兔子,明明害怕,卻又不敢真的逃跑。
「怎麼不吃了?」他伸出手,指尖在提拉米蘇旁邊的只剩下最後一塊的盤子邊緣輕輕點了一下,「是不好吃?」
「不、不是,很好吃!」沈梔趕緊搖頭。
「是嗎?」他拿起勺子,把最後一塊蛋糕直接毫不避諱的吃掉。
然後看著自己小女友爆紅的臉,一臉正經的說:「是挺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