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梔的大腦停擺了。
她拿著空掉的盤子,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勺子。
那是她的勺子。
是她剛剛含在嘴裡,沾了她口水的勺子。
他……
他就這麼面不改色地拿過去,舀走了最後一口蛋糕,放進了他自己的嘴裡。
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好像他們已經做過一千遍這種事。
這跟連拉她起來都要小心翼翼保持距離的莊凜,完全是兩個人。
面前的男人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那張英俊的臉上,笑意加深了幾分。
他沒有收斂,反而又朝她走近了一步。
這一下,沈梔能清晰地看到他睡衣上精緻的暗紋,甚至能感覺到他說話時,溫熱的呼吸撲在她的額發上。
「怎麼辦啊。」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故意的拖腔。
「最後一口蛋糕被我吃掉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過分?」
混著可可粉和咖啡酒的甜香氣息,隨著他的話語,劈頭蓋臉地朝沈梔湧來。
她的後背已經抵上了冰涼的書桌邊緣,退無可退。
身子動彈不得,只能努力把頭往後仰,試圖拉開那一點點可憐的距離。
「沒、沒有!你……別離這麼近……」
她的聲音都在發顫,手裡的托盤都快端不穩了。
「可你現在是我女朋友啊。」
莊凜偏不。
他像是找到了什麼極有趣的玩具,俯下身,把她整個人都籠罩在自己的影子裡。
這個稱呼像一顆炸彈,在沈梔的腦子裡轟然炸開。
他說得那麼自然,那麼篤定,好像這個身份賦予了他做任何事的權利。
而她,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臉頰熱得快要自燃,她只能把頭垂得更低,用頭髮遮住自己滾燙的臉,試圖逃避他那具有穿透力的打量。
可這一低頭,她的視線正好落在了不該看的地方。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自己那身扣得嚴嚴實實的深藍色睡衣,解開了最上面的兩顆扣子。
薄薄的真絲布料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敞開。
一片線條流暢的冷白皮膚就這麼毫無預兆地闖入她的視野,再往下,是若隱若現的、結實的胸膛輪廓。
畫面與昨晚那個讓她面紅耳赤的夢境,在一瞬間重合。
沈梔的呼吸都停了。
她受驚一般猛地抬起頭,想質問他怎麼可以這樣。
「你……」
一個字剛出口,唇瓣上傳來一陣柔軟溫熱的觸感。
極輕,一觸即分。
她擦到了他的嘴唇。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走廊的壁燈透過門縫,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光帶,空氣里浮動的塵埃都清晰可見。
沈梔的眼睛因為驚愕而睜得渾圓,直直地看著他。
莊凜眼中也閃過一絲意外。
他也沒料到,這個小傢伙會主動撞上來。
但這意外只持續了不到半秒。
他幾乎是立刻就收斂了所有表情。
獵物自己送上門,哪有放過的道理。
在沈梔反應過來,準備後退躲開的瞬間,一隻大手扣住了她的後頸。
不容她有任何閃躲的機會。
男人的臉在她眼前放大。
他毫不遲疑地低頭,準確無誤地吻住了那兩片還在微微顫抖的唇。
「唔……」
沈梔徹底糊成一團。
這跟她想像中任何一種親吻都不同。
一點也不溫柔,只有純粹的、帶著強烈占有意味的掠奪。
他的唇很燙,帶著提拉米蘇的甜和獨屬於他的、清冽好聞的氣息,霸道地席捲了她所有的感官。
另一隻手攬過她的腰,用力往自己懷裡一帶。
沈梔手裡的托盤「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可她已經完全顧不上了。
她整個人被他緊緊地禁錮在懷裡,後背抵著堅硬的書桌,身前是他滾燙結實的胸膛。
無處可逃。
這個吻越來越深。
他撬開她的齒關,攻城略地,不給她留一絲一毫喘息的餘地。
沈梔被迫仰著頭承受。
她從來不知道,一個吻可以讓人缺氧到這種地步,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只能無力地攀著他的手臂,任由他予取予求。
這個空間太小了。
小到只能容納下他們兩個人劇烈的心跳,和交織在一起的、越來越急促的呼吸。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沈梔覺得自己的肺都快要炸開的時候,唇上的力道才終於鬆開了些。
男人沒有完全退開。
他只是微微移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兩人都喘著氣。
他胸膛劇烈地起伏,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濃稠得化不開的情緒。
「現在,」他的嗓音因為情動而變得沙啞無比,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磨出來的一樣,「還想躲嗎?」
…………
沈梔不知道莊凜是什麼時候走的。
或許他根本沒停留,轉身就離開了。
她只記得門被帶上時那聲極輕的「咔噠」聲。
雙腿的力氣被抽乾,她扶著書桌的邊緣,才沒有滑倒在地。
腦子裡都被剛才那個吻攪得天翻地覆。
他的氣息,他的體溫,他壓過來的力道,還有他唇舌間不容抗拒的掠奪感。
一切都太真實了。
真實到她現在嘴唇上還殘留著被碾壓過的微麻刺痛感。
這不是莊凜。
下午在車裡那個因為她一句「試試吧」就緊張到失態,小心翼翼徵求她意見的男人,絕不是這樣的。
那個餵貓時眼神溫和,拉她起來都只敢虛虛扶著手腕的男人,也絕不是這樣的。
可那張臉,那種味道,分明就是他。
沈梔跌跌撞撞地挪到床邊,一頭栽了進去,把臉深深埋進柔軟的枕頭裡。
為什麼?
怎麼會這樣?
白天的溫和體貼,和夜晚的霸道侵略,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他?
還是說,因為她答應了交往,所以他就不再偽裝了?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冷。
可身體深處,卻又有一股陌生的、讓她羞於承認的戰慄。
被他禁錮在懷裡,被迫承受那個吻的時候,她除了害怕,除了缺氧,似乎……並沒有那麼抗拒。
甚至在他退開的那一刻,她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心裡空落落的。
沈梔用枕頭砸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瘋了,她一定是瘋了。
被一個剛剛確定關係的男朋友用近乎粗暴的方式親吻,她居然還在回味那種讓她心驚肉跳的感覺。
她從枕頭裡抬起頭,大口地呼吸著,試圖讓滾燙的大腦降溫。
可是沒用。
黑暗中,男人的臉清晰得可怕。
他最後抵著她的額頭,用那沙啞得不像話的聲音問她:「現在,還想躲嗎?」
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情緒,像要把她整個人都吞下去。
好像是在警告她,從她點頭答應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沒有逃跑的餘地了。
她被徹底打上了屬於他的烙印。
沈梔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明天。
明天早上,在餐廳見到他,她該用什麼表情?
是該質問他昨晚的失控,還是該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她連想的力氣都沒有了,意識像一艘在風暴里斷了桅杆的小船,昏昏沉沉地墜入了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