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里，氣氛詭異。
沈梔破天荒地在莊凜下樓前就坐在了餐桌旁，面前擺著一碗白粥，她拿著勺子，吃得飛快，像是後面有猛獸在追。
莊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著燕麥粥，眼神在沈梔身上打了個轉，沒說話。
腳步聲傳來。
莊凜拉開椅子，在沈梔對面坐下。
沈梔的身體瞬間繃緊，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臉直接塞進碗裡。
「你們倆今天怎麼了？」莊老夫人終於放下了手裡的碗，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一大早一個在樓上站著，一個跟兔子似的往下跑。吵架了？」
「咳咳！」
沈梔被一口粥嗆到，咳得滿臉通紅。
「沒有！」她慌忙擺手，臉頰因為咳嗽和心虛漲得通紅，「沒吵架！就是……快期末了，我，我有點學習焦慮！」
這個藉口拙劣得她自己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莊凜拿起公筷，夾了一個小籠包放進她面前的盤子裡。
「慢慢吃，別嗆著。」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聽不出任何異常。
可這聲音落在沈梔耳朵里，卻自動跟昨晚那沙啞的逼問重合在一起。
她手一抖，差點把勺子掉進碗裡。
「我吃飽了！」
沈梔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書包，「莊奶奶，我吃好了，我先去車上等！」
說完，不等任何人反應，她又一次逃離了現場。
餐廳里只剩下祖孫兩人。
「看來是真出問題了。」莊老夫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看向自己的孫子，「你把人家小姑娘怎麼了？嚇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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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凜拿起一片吐司，抹上黃油，動作不見半分急躁。
「沒什麼，可能就是起太早了。」
「起太早？」老太太哼了一聲，「我可從沒見過梔梔這麼失態的樣子。」
莊凜沒再接話，安靜地吃著自己的早餐。
只是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眸子，此刻卻沉得看不見底。
去學校的路上，那輛黑色的賓利車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車廂就這麼大點地方，沈梔躲無可躲。
她把自己縮在副駕駛的角落裡，整個人幾乎要和車門融為一體，視線黏在窗外，看著那些飛速倒退的風景。
莊凜也沒有說話。
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小姑娘的腦子已經亂成了一團漿糊，任何解釋都只會讓她更混亂。
他打開了車載音響。
舒緩的鋼琴曲流淌出來，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梔被這突如其來的音樂嚇了一跳，肩膀幾不可見地縮了一下。
他是在幹什麼？
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嗎？
他怎麼能這麼坦然？
昨晚那個吻，對他來說就這麼無足輕重嗎？
一股說不清的委屈和憤怒，夾雜著混亂的情緒，在她胸口翻攪。
車子在明德學院氣派的大門前緩緩停下。
還沒等車停穩，沈梔已經迫不及待地解開了安全帶。
「謝謝！」
她丟下兩個字，推開車門就沖了出去，背著書包，頭也不回地匯入了穿著同樣校服的人流中。
莊凜坐在駕駛座上，手搭著方向盤，看著那個倉皇的背影。
這已經是今天早上，她第三次從他身邊逃跑了。
他靠在椅背上，感覺一陣無力。
剛進入公司學習，跟海外分公司的董事會開視頻會議，敲定上百億的合作案，他都沒有這麼頭疼過。
就在這時，一個輕佻的、帶著嘲弄的聲音，在他腦海深處響了起來。
「你看。」
「她根本忘不掉。」
「她跑得越快，心裡想的就越多。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我，不是你。」
那個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種宣示主權的得意。
「她躲的，是我。」
「她怕的，也是我。」
「所以，她現在是誰的人？」
莊凜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一寸寸收緊，繃出青色的筋絡。
…………
一整個上午，沈梔的魂都沒在身上。
老師在講台上分析著函數圖像，她的筆尖卻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滿腦子都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影。
一個是穿著白襯衫，站在銀杏樹下安靜等她的莊凜，溫和得找不到任何稜角。
另一個是穿著深灰色絲質睡衣，把她抵在書桌前，用蠻橫的力道奪走她呼吸的莊凜，危險得讓她心悸。
他們重疊在一起，又飛快地分開，攪得她腦子裡一團亂麻。
「喂，想什麼呢？」
前桌的徐芊芊轉過身，用筆桿輕輕戳了戳她的手背。
「魂不守舍的，昨晚沒睡好？」
沈梔一個激靈回過神，胡亂地搖了搖頭。
「沒事，就是有點犯困。」
徐芊芊擠眉弄眼，壓低了聲音：「是因為我讓你『朋友』去及時行樂，所以樂過頭了？」
沈梔的臉頰轟一下燒了起來，抓起桌上的課本就往徐芊芊懷裡塞。
「快上課了，轉過去！」
打鬧間，下課鈴不合時宜地響了。
午休時間到了。
沈梔的心跳瞬間漏跳一拍。
怎麼辦？
是找個藉口繼續躲著，還是……
手機在課桌里震動了一下。
她拿出來，屏幕上是一條簡短的消息，來自「莊凜哥」。
【二食堂，老地方，今天有你喜歡吃的魚。】
他在等她。
沈梔握著手機，指腹在屏幕上摩挲了半天。
腦子裡，徐芊芊昨天的話又冒了出來。
「能遇到一個真心對自己好的人不容易，錯過了，以後想起來肯定會後悔得想撞牆。」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塞回口袋，站起身。
「芊芊，我……」
「知道啦知道啦，」徐芊芊朝她揮揮手，一臉「我懂」的表情，「重色輕友的傢伙，快去吧，別讓學長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