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食堂的人比一食堂少很多,環境也更清靜。
沈梔走到那個靠窗的老位置時,莊凜已經坐在那裡了。
他今天穿得很簡單,就是校服的白襯衫和西褲,袖口規規矩矩地扣著。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視線交匯的那一秒,沈梔的心跳就控制不住加快。
她好像又看到了昨晚他眼底那種濃重的、不加掩飾的占有意味,但那感覺只閃現了一瞬,快得像是她的錯覺。
下一秒,他又變回了那個溫和的莊凜,眉眼間甚至還帶著輕微的疲憊。
「來了。」他站起身,替她拉開對面的椅子。
沈梔坐下,把書包放在旁邊的空位上,全程沒敢看他。
「想吃什麼?今天有你喜歡的松鼠鱖魚。」
他把菜單推過來,語氣自然得好像昨天晚上那個失控的吻根本不存在。
越是這樣,沈梔心裡就越是彆扭。
「都、都行。」
莊凜沒再問,熟練地點了幾樣她愛吃的菜。
等餐的間隙,兩人誰也沒說話。
沈梔低著頭,手指摳著桌布的邊緣,尷尬得腳趾都在用力。
她不說話,是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
而莊凜不說話,則是因為他腦子裡正進行著一場天人交戰。
副人格的話一直在他的腦海裡面迴蕩。
「道歉?為什麼要道歉?她不是答應做你女朋友了嗎?親自己的女朋友,天經地義。」
「而且她明明一點都不排斥不是嗎?說不定她就是更喜歡我這樣的!」
那個聲音在他腦海里反覆叫囂。
"閉嘴。"
莊凜在心裡呵斥。
他看著對面女孩緊張得發紅的耳垂,心裡湧起一陣無力感。
他應該道歉的。
為昨晚的失控,為那個粗暴的吻,為嚇到了她。
可是"對不起"三個字,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在了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發現自己,竟然可恥地在回味那個吻。
菜很快上齊了。
莊凜拿起公筷,夾了一塊魚腹肉,仔細地剔掉上面細小的刺,然後放進沈梔的碗裡。
動作和從前一樣體貼,一樣無可挑剔。
可沈梔卻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放下筷子的時候,修長的手指若有若無地擦過了她的碗沿,停留的時間比平時久了那麼零點幾秒。
很細微的差別,但她就是感覺到了。
「學校的選修課,應付得過來嗎?」他狀似隨意地問。
「還……還行。」
「法語的虛擬式用法比較複雜,下次遇到不懂的,直接來書房找我。」他看著她,話說得很慢,「不准一個人熬夜瞎琢磨。」
明明是關心的話,可那個「不准」,卻帶著命令的口吻。
沈梔的心又是一跳。
這種感覺太奇怪了。
他還是那個溫柔體貼的莊凜哥,會照顧她的口味,會關心她的學業。
可那層溫和的表皮之下,似乎滲出了別的東西。
更強勢,更霸道,帶著一種讓她無法忽視的掌控感。
她抬起頭,終於鼓起勇氣看向他。
他也在看她。
那視線專注得有些過分,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罩住。
沈梔的心跳越來越快。
她發現,自己好像……並沒有那麼討厭這種感覺。
甚至,還有一點點被他牢牢看在眼裡的安心。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莊凜將她臉上所有的細微變化都收進了眼底。
她眼裡的驚慌、迷茫,還有那一閃而過的、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沉溺。
他握著水杯的手指收緊了。
心疼和愧疚是真實存在的。
可在那之下,一股更陌生的情緒,正破土而出。
是嫉妒。
他竟然在嫉妒身體裡的另一個自己。
嫉妒那個瘋子可以肆無忌憚地親吻她,可以理直氣壯地占有她,而他,連說一句重話都要反覆思量。
她會喜歡哪一個?
是這個凡事都保持著距離,克制守禮的他?
還是那個會粗暴地撬開她的齒關,將她完全掌控在懷裡的他?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藤蔓一樣瘋長,纏得他喘不過氣。
「昨晚……」
他終於還是開口了,聲音有些乾澀。
沈梔捏著筷子的手一緊,整個人都僵住了。
要來了嗎?他要解釋昨晚的事了嗎?
「我……」莊凜看著她瞬間變得煞白的臉,剩下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怕他一解釋,她就會徹底豎起防備的牆。
他也怕自己一開口,會忍不住問出那個荒唐的問題:你是不是更喜歡他?
「昨晚的提拉米蘇,好吃嗎?」
最後,他扯出了一個爛到不能再爛的話題。
沈梔愣住了。
她預想了無數種可能,道歉,解釋,或者乾脆當沒發生過。
唯獨沒想過,他會問這個。
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點了點頭。
「嗯。」
「那就好。」莊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掩飾住眼底翻湧的情緒,「以後讓張媽經常做。」
一頓飯,就在這種詭異的氛圍中結束了。
走出食堂,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兩人並肩走在林蔭道上。
莊凜忽然停下腳步。
沈梔跟著停下,不解地看他。
他沒說話,只是抬起手,伸向她的臉頰。
沈梔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頓了頓。
沈梔看到他眼底划過一抹她看不懂的受傷情緒。
她心裡一揪,鬼使神差地,沒有再躲,任由他的手指靠近。
溫熱的指腹輕輕拂過她的唇角。
「沾到牛奶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沙啞。
沈梔感覺自己被他碰過的地方,像有電流竄過,一陣酥麻。
他收回手,拇指和食指無意識地捻了一下,好像在回味剛才的觸感。
然後,他當著她的面,把那根沾了牛奶的手指,放進了自己的嘴裡。
沈梔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這個動作……
太輕佻了。
太有暗示性了。
這根本不是那個凡事都發乎情止乎禮的莊凜會做出來的事!
「你……」
「味道不錯。」他打斷她的話,唇角牽起一個弧度。
那個笑,這個輕挑的動作,跟昨晚的他,幾乎一模一樣。
莊凜自己也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就像身體被另一個人格短暫地接管了。
當他看到女孩那雙因震驚而顯得愈發清澈的眼眸時,一股病態的滿足感,竟然壓過了所有的理智和懊悔。
他好像……有點喜歡上這種失控的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