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門外,兩人的手還交握在一起。
沈梔仰著臉,一瞬不瞬地盯著面前的男人。
對於雙重人格這種病症,她有著太多的好奇與不解。
莊凜順從地任由她拉著手,態度極其溫順。
甚至還低垂著頭,將那種脆弱無助的姿態拿捏到了極致。
「很晚了。」
男人反客為主,將女孩那隻細軟的手全部包裹進掌心。
他並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
有些話說得太多,反而容易暴露自己那些見不得光的隱秘心思。
今天裝可憐能糊弄過去,已經是意外之喜。
「你明天還要早起去學校,先回去休息。」
他鬆開手,替她將耳側的碎發捋到腦後。
溫熱的指腹蹭過她泛紅的耳垂。
「那些事情,以後我慢慢講給你聽。」
沈梔心口軟成一團,順從地點點頭。
看著男人轉身走向走廊盡頭的主臥,她才推門走進房間。
咔噠一聲。
門鎖合上。
沈梔背靠著木質門板,雙手捂住自己的臉頰。
指尖觸及的皮膚一片滾燙。
這半天的心情起伏太大,讓她整個人都有些飄乎乎的。
原來一直困擾她的那些怪異感,是有原因的。
不是他喜怒無常,也不是他故意輕浮。
只是因為他生病了。
從小經歷了那麼可怕的事情,才會被迫分裂出另一個靈魂來保護自己。
沈梔走到衣櫃前,拿上換洗的衣物走進浴室。
溫熱的水流從花灑中噴涌而出,澆在頭頂。
她閉上眼睛,腦海里走馬燈般閃過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白天那個事事妥帖、總是照顧她感受的莊凜。
晚上那個危險強勢、不由分說把她困在懷裡的莊凜。
甚至中午在林蔭道上,那個做出輕佻舉動的莊凜。
現在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沈梔關掉水龍頭,擦乾身體換上睡衣。
走出浴室時,丟在床上的手機正在不停地震動。
屏幕亮起,林小雅的微信消息一條接著一條彈出來,幾乎要霸占整個屏幕。
【到底怎麼回事啊,問清楚了沒有!】
【那少爺到底發什麼瘋,怎麼一會兒一個樣?】
【你別裝死啊,快給我第一手情報!】
【是不是有什麼狗血大隱情,絕症還是替身?】
沈梔盤腿坐在床沿,拿過毛巾有一搭沒一搭地擦著濕漉漉的頭髮。
看著這些極具跳躍性的猜測,她忍不住抿唇笑了笑。
手指輕點屏幕,調出鍵盤。
輸入框裡打出幾個字:他有雙重人格。
剛打完,她又覺得文字根本無法說清這麼複雜的事情。
手指按住刪除鍵,將文字全部清空。
正糾結要怎麼跟林小雅解釋這個離奇的真相時。
叩,叩。
兩聲極其突兀的敲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沈梔的手指頓住。
這敲門聲毫無規律可言。
拖沓,散漫,透著股漫不經心的味道。
根本不是白天那個莊凜溫文爾雅的作風。
沈梔的心跳毫無防備地漏了一拍。
是那個脾氣很壞的「他」,出來了。
沈梔放下手機,從床沿站起身。
明知道外面的男人這會兒大概率不好惹,她卻沒有昨天那種慌亂的恐懼感了。
她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睡衣領口,確認沒有不妥之處,才慢吞吞地挪到門邊。
手握住金屬門把手,輕輕往下壓。
房門拉開一條縫隙。
走廊的燈光傾瀉而入。
男人高大的身軀就擋在門前,直接將那片光線遮得嚴嚴實實。
沈梔抬起頭,視線直直撞了過去。
這一看,她整個人愣在當場。
知道了真相之後再仔細端詳,她才發現這兩個人格之間的差別,簡直大到讓人無法忽視。
甚至根本不需要去猜測,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面前的男人穿著一件純黑色的薄質睡袍。
領口根本沒有好好繫上,松松垮垮地敞開著,大片冷白的胸肌線條直接暴露在空氣中。
他的頭髮是半乾的狀態,凌亂地垂在額前,遮住了小半部分眉眼。
那張總是掛著溫和笑意的臉龐,此刻冷硬得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削薄的唇微微抿著,透出一種與生俱來的桀驁不馴。
連站姿都透著一股懶散的邪性,重心隨意地放在一條腿上,單手插在睡袍的口袋裡。
極具壓迫感的荷爾蒙氣息撲面而來。
這具身體的掌控權,已經徹底易主了。
沈梔腦子裡閃過昨晚那個吻,臉頰迅速躥上一層火燒般的紅暈。
面對這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副人格,她還是莫名地感到侷促和羞澀。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試圖拉開一點安全距離。
男人將她這畏怯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他並沒有被拒之門外的自覺,直接邁開長腿,越過那道門檻跨了進來。
修長的手臂從沈梔臉側擦過,反手握住門把。
咔噠。
木門被牢牢關上,甚至還順手落了鎖。
男人的氣息蠻橫地擠占了每一寸空氣。
她以為他又要做昨晚那種過分的事情,腦子裡拼命搜刮著制止他的說辭。
還沒等她結結巴巴地開口。
男人突然極其不爽地嗤笑了一聲。
「那個道貌岸然的騙子。」
沒頭沒尾的控訴,讓沈梔一懵。
男人往前逼近了一步,身高的優勢讓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他今天晚上是不是跟你裝可憐了?」
低啞的嗓音里裹著濃濃的嘲弄。
沈梔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他是不是跟你說,他控制不住我,所以白天做那些出格事情的人也是我?」
沈梔咽了咽口水,訥訥地點頭。
這確實是莊凜親口承認的。
得到確認的答案,面前男人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突然伸手,一把捏住沈梔有些嬰兒肥的臉頰。
沒有用多大的力氣,只是指腹的溫度燙得驚人。
「你還真信了。」
男人俯下身,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溫熱的呼吸直直打在沈梔的臉側。
「我被他困在身體的潛意識裡。」
「只有晚上我才能出來透透氣。」
他一字一頓,咬字極重,滿含著被冤枉的憋屈。
「今天白天在林蔭道上,根本不是我。」
沈梔雙眸睜得渾圓,大腦飛速運轉著這句話包含的信息量。
不是他?
林蔭道上那個人,不是這具身體裡的副人格?
「那是他自己做的。」
他鬆開手,改由拇指粗糲的指腹壓在女孩柔軟的唇角。
正好是白天殘留牛奶的位置。
重重地摩挲了兩下,擦過嬌嫩的皮膚,留下一道曖昧的紅痕。
「那個斯文敗類。」
副人格的罵聲里全是不加掩飾的鄙夷。
「他清醒得很,理智全在。」
「他占了你的便宜,嘗到了甜頭,最後還要擺出一副迫不得已的受害者嘴臉。」
「把那些齷齪的心思和越界的舉動,全推到我頭上讓我來背鍋。」
副人格看著沈梔呆滯的神情,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他惡劣地勾起唇角,手掌順勢滑落,覆在她纖細的後頸上。
直接將人往前拉了半寸,貼向自己滾燙的胸膛。
「小笨蛋,你被人賣了還在替他數錢呢。」
沈梔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所以,那個永遠溫潤如玉、克制守禮的莊凜哥。
其實是個騙子?!
一股被愚弄的羞惱迅速從胸口蔓延上來,一路燒到了耳根。
沈梔的臉龐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她用力掙了掙,想從男人的大手裡退出來。
副人格卻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根本不給她逃避的機會。
他非常享受女孩此刻情緒崩潰的樣子。
這就對了。
那層虛偽的面具終於被他親手撕碎了。
「論起無恥,我可比不過他。」
他低聲呢喃,帶滿得逞的快意。
另一隻手攬上沈梔的腰,將她完全鎖死在自己懷裡。
「現在知道真相了。」
他低下頭,薄唇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耳廓。
極具磁性的聲音順著耳膜鑽進腦海。
「你還要心疼那個滿口謊言的騙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