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的主臥。
莊凜將門關上,單手扯下領口的扣子。
煩躁。
極致的煩躁。
胸口那團火不僅沒有熄滅,反而在碰到她之後燒得更旺了。
剛剛在客房裡,他差一點就要失控。
差一點就把那個嬌小的女孩徹底吞拆入腹。
可是他不能。
他必須克制。
他脫下外衣,走向浴室,打開冷水龍頭。
冰涼的水流沖刷著身體,試圖澆滅這難耐的燥熱。
水滴順著他冷硬的下頜線條滑落,沒入鎖骨。
雙手撐在洗手台上,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白天那個虛偽的傢伙已經被壓制在意識的最深處。
現在,這具身體屬於他。
「你看到了嗎。」
他對著鏡子低語,聲音沙啞。
「她沒有推開我。」
「她更喜歡我這副樣子。」
潛意識裡,沒有任何回應。
這讓他感到一陣無趣。
他清楚,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這具身體又會交還給那個偽君子。
然後那個傢伙會繼續用他那套噁心的溫柔去哄騙她。
不行。
不能這樣下去了。
他必須想個辦法,徹底占有她。
水流嘩啦啦地響著。
他在浴室里待了很久,直到冷水將體溫徹底降下來。
擦乾身體,換上睡袍,他回到臥室。
寬大的雙人床上空蕩蕩的。
他躺上去,雙手枕在腦後。
腦海里全是她剛剛臉紅無措的模樣。
真是可愛。
想要把她關在房間裡,哪裡也不讓她去。
只能看著他,只能依賴他。
這種偏執的想法在腦子裡瘋狂滋長。
他翻了個身,強迫自己閉上眼。
等待著漫長的黑夜過去。
第二天清晨。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房間。
沈梔在一陣有規律的敲門聲中醒來。
她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坐起身來。
「誰啊?」
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是我。」
門外傳來一道溫潤的嗓音。
是莊凜。
不,準確地說,是白天的那個他。
沈梔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
昨天晚上的荒誕記憶排山倒海般湧入腦海。
被欺騙的羞惱、被強吻的無措,全都在這一刻復甦。
她抓起旁邊的外套披上,連拖鞋都來不及穿,赤著腳走到門邊。
深呼吸一次,她拉開房門。
莊凜站在門外,身上穿著整齊的休閒服,手裡還端著一杯熱牛奶。
臉上掛著她再熟悉不過的溫和笑容。
「早安,張媽溫了牛奶,我給你送上來。」
他把牛奶遞過來,動作自然,全然沒有昨天晚上在走廊上紅著眼眶裝可憐的痕跡。
沈梔沒接。
她靠在在門框上,就這麼看著他。
這打量的視線讓莊凜心裡毛毛的。
他握著牛奶杯的手緊了緊。
「怎麼了?是不是昨天沒睡好?」
他試圖用平時的語氣矇混過關。
沈梔挑了挑眉。
「昨天晚上,有人來過我的房間。」
這話一出,莊凜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甚至不需要問是誰,也清楚發生了什麼。
那個該死的傢伙!
一定又對她做了什麼出格的事情!
「他……」
莊凜的聲音乾澀。
「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裝。
接著裝。
沈梔在心裡冷笑。
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人演技這麼好?
不去拿奧斯卡真是可惜了。
「他跟我說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沈梔盯著他,慢條斯理地開口。
「他說,你是個道貌岸然的騙子。」
莊凜呼吸一滯。
「他還說,昨天中午在林蔭道上,根本不是他。」
「是你自己占了便宜,還要把黑鍋扣在他頭上。」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莊凜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一股巨力狠狠攥緊。
被拆穿了。
他苦心經營的、完美的受害者形象,就這麼被另一個自己無情地撕碎了。
沈梔看著他臉上青白交加的神色,心裡居然生出一股隱秘的痛快。
讓你騙我!
讓你裝可憐!
「所以,到底是誰在撒謊?」
沈梔逼近了一步,仰起頭,氣勢咄咄逼人。
莊凜被她逼得往後退了半步。
一向運籌帷幄的莊家大少爺,此刻卻滿臉慌亂無措,毫無平時的體面。
「我……」
他試圖解釋,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開口。
因為那個傢伙說的,全都是事實。
他確實是有意識地利用了這種病症,為自己那些不可告人的隱秘心思打掩護。
「你承認了?」
沈梔步步緊逼。
莊凜低垂下頭。
平時那股從容不迫的氣度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地自容的窘迫。
「對不起。」
他老老實實地道歉,聲音很低。
這認錯的態度倒是乾脆。
沈梔心裡那點氣消了大半,但還是決定給他點教訓。
「以後不准再騙我。」
「也不准再把鍋甩給他。」
這話說出來,平白多出幾分維護副人格的意味。
莊凜抬起頭。
胸口湧起一陣強烈的不適。
那是自己的另一個切面,他居然在嫉妒自己!
「他昨晚,是不是碰你了?」
這話問得咬牙切齒。
沈梔臉一紅。
想起了昨晚那個讓人窒息的吻。
「要你管!」
她一把奪過他手裡的牛奶杯,轉身就要關門。
「等一下!」
莊凜伸手撐住門板。
力量上的懸殊讓沈梔根本無法將門關上。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莊凜固執地看著她,眼眶四周泛起了一圈突兀的紅。
又來了。
這到底是什麼奇奇怪怪的走向?
昨晚那個脾氣不好的人逼問她更喜歡誰。
今天早上這個白切黑又要追問昨晚發生了什麼。
他們到底是談戀愛,還是在玩什麼離譜的三角戀遊戲?
沈梔深感無力。
「莊凜哥。」
她嘆了口氣,語氣無奈。
「你們本來就是一個人,有必要這麼計較嗎?」
「有必要。」
莊凜回答得斬釘截鐵。
「我不想你被他迷惑。」
沈梔翻了個白眼。
「我要換衣服去上學了,你趕緊下去!」
她用力推開他的手,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門外,莊凜站了許久。
腦海里迴蕩著她剛剛那句「你們本來就是一個人」。
是啊,本來就是一個人。
可是,為什麼心裡會這麼酸呢?
他轉身,緩步走向樓梯。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把她讓給那個傢伙。
哪怕那個傢伙,也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