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還留著夏日餘溫，老王很快把車開到路邊。
喵喵醬拉開后座車門，先把折花推了進去，又朝青淵招手。
「你也坐後面。」
青淵怔在原處，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
「少廢話，趕緊上去。」
喵喵醬推著他的肩膀，將人塞進後排，自己也跟著坐到最外側，關上了車門。
沈梔站在路邊，看著擠在一起的三個人，有些茫然。
上午五個人同乘時，青淵明明坐在副駕駛。現在他被安排到了後排，前面的座位反而堆著折花的幾個購物袋。
車窗降下來，喵喵醬探出頭，故作為難的說道：「七七，後排真的坐不下了。我剛才吃太多，現在肚子還撐著呢。」
沈梔抿了抿唇，看向副駕駛。
「那把購物袋放進後備箱吧，我坐前面。」
「不行不行。」喵喵醬立刻拒絕，「裡面有易碎品，來回搬容易碰壞。」
折花在旁邊配合的點頭。
青淵縮在座椅一角，半個字也不敢說。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昨晚在隊伍語音里罵老闆的畫面，只求焦野殊別想起那句「祝他這輩子找不到對象」。
這時，那輛純黑色的防彈悍馬由代客取車員開到路邊。
取車員下車，將鑰匙交給焦野殊。
焦野殊接過鑰匙，坐進駕駛位，隨後降下副駕駛的車窗，看向沈梔。
「上車吧，我送你過去。」
沈梔抓著帆布包的帶子，耳根開始發熱。
喵喵醬在後排朝她揮手。
「七七快去吧，我們聚餐的地方見！」
後排三個人系好安全帶，老王便啟動車子，很快匯入前方車流。
沈梔看著那輛車離開，這時哪還不明白喵喵醬打的什麼主意。
朋友們已經走遠，她只能拉開悍馬的副駕駛車門，坐了進去。
車內的空調溫度偏低，還有股清淺的木香，與劇本殺時聞到的氣息相同。
沈梔拉過安全帶扣好，坐姿比平時端正許多。
「地址發我。」焦野殊說道。
「好。」
沈梔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群，將喵喵醬剛發的定位轉給了他。
焦野殊點開定位，導航很快規劃出路線。
沈梔把手機握在手裡，看著前方的擋風玻璃，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悍馬平穩駛入車流。
沿街商鋪亮著燈，GG牌的光從車窗外接連掠過。
沈梔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看了看車內。
白天在南屏步行街外，她也見過一輛黑色悍馬。當時她回頭多看了兩眼，卻沒記住車牌。
眼下再看，車型和顏色都能對上。
如果真是同一輛車，焦野殊為什麼會在步行街外？
這個疑問冒出來以後，沈梔再也無法忽略。
寒燼的身份變化太快，她直到現在都沒能完全適應。
焦野殊開車時話很少，神情也比遊戲裡疏離許多。
可沈梔很清楚，他就是那個會在遊戲裡陪她打本，打jjc，跟她一起照顧藥田的人。
這些耐心並沒有因為來到現實便消失。
前方的紅燈亮起，焦野殊踩下剎車。
「對不起。」
沈梔轉頭看向他。
「什麼？」
焦野殊的雙手仍放在方向盤上。
「其實今天在步行街外，我已經認出你了。」
沈梔握著手機的手一緊，所以那個人真的是他。
她原以為，焦野殊是在劇本殺結束後，看見福利群里的共同好友提示，才認出了她。
「你什麼時候認出來的？」
「看見你們時只是猜。」
焦野殊停了片刻。
「後來喵喵叫你七七，我才確定。」
沈梔沒有接話。
焦野殊繼續說道：「昨晚在隊伍語音里，我聽見你們說今天要去南屏。」
「所以我上午也去了。」
「認出你以後，我跟進了商場，在店裡報了單人拼本。」
「今天這場拼本，不是碰巧。」
這幾句話將發生的事全部串在了一起。
停在街對面的黑色悍馬，提前等在休息室里的單人玩家，還有店長剛好推薦的六人新本。
原來這些巧合都與焦野殊有關。
沈梔咬了咬下唇，胸口有些發悶。
他想見她，這件事本身並不讓她反感。
可他明明早就認出了她，卻把相遇安排成了巧合，直到身份暴露才開口說明。
她確實有點生氣。
焦野殊卻先向她道了歉，還將認出她以後的經過全部交代清楚，沒有繼續找藉口遮掩。
堵在沈梔心裡的那些疑問，一時又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
綠燈亮起，後車按了聲喇叭。
焦野殊重新啟動車子。
沈梔看著窗外，過了一會兒才說道：「沒關係。」
她平時不愛和人計較，這三個字說出口後，胸口那點悶意卻還在。
車子駛過一個路口，焦野殊忽然開口。
「騙人。」
沈梔轉頭看他。
焦野殊仍看著前方的路況。
「你還在生氣。」
沈梔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否認。
她氣他隱瞞身份，氣他故意製造偶遇。
更讓她彆扭的是，密室里每次靠近他，她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沈梔問道。
焦野殊握著方向盤，回答的很快。
「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身份約你。」
「直接說想見你，怕你拒絕，也怕我突然出現，會讓你不舒服。」
沈梔安靜下來。
她想起焦野殊在遊戲裡的那些傳聞，也想起青淵見到他時的拘謹。
在別人面前，焦野殊確實很難接近。
面對她時，他卻一次次放低了耐心，甚至會擔心自己的出現讓她不舒服。
沈梔心裡的氣還沒有全消，胸口卻鬆快了些。
焦野殊繼續說道：「這幾天你上線少。」
「工作時也走神過。」
「昨晚聽見你們的行程。」
「我原本只想遠遠看一眼。」
他的聲音停了下來。
「但認出你以後，我不想走了。」
沈梔低頭看著手機。
前幾天趕稿時，她也會在休息的空當想起寒燼，猜他有沒有上線，有沒有獨自去打競技場。
她原以為，這份惦記只落在自己身上。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焦野殊也在等她上線。
前方正好有一處臨時停車區。
焦野殊打了轉向燈，將車靠邊停穩。
他轉過身，正面看著沈梔。
「這事是我不對。」
「你生氣是應該的。」
沈梔抬起頭。
焦野殊停頓片刻，終於把那句話說了出來。
「是我有了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