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梔聽到這話,心情鬆快了些。
她拿起放在石台上的竹筷,轉身撥了撥石板上的肉片,又挑出兩塊火候剛好的羊角獸肉,夾到寬葉上。
「這個也好了。」沈梔把寬葉遞了過去。
滄鱗伸手接過寬葉,低頭看著上面冒著熱氣的肉片。
沈梔收回手,轉身走到那四名蛇族雌性旁邊。
年輕些的蛇族雌性正握著骨刀,對著一塊野豬肉犯難。
她學著沈梔剛才的樣子下刀,刀刃被肉里的粗筋卡住。
「野豬肉的筋膜和羊角獸不一樣。」沈梔開口提醒。
她走近半步,指向肉塊上一條白色粗筋。
「順著這條白線切下去,肉片熟後會很難咬。」
年輕雌性握著刀柄,手停在半空。
「那我該怎麼下刀?」
沈梔從旁托住她握刀的手,帶著她的手腕轉了個方向。
「把刀刃橫過來,和肉紋錯開。」
骨刀落在厚木板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白色粗筋被刀刃截斷,一片薄厚均勻的肉片落了下來。
「看明白了嗎?」沈梔問道。
年輕雌性連連點頭,眼睛亮了起來。
「明白了,要橫著切。」
她重新握住刀柄,照著沈梔教的角度再次下刀。
這回刀刃沿著肉紋滑開,一片肉片落到木板上。
旁邊一個年長的蛇族雌性正在處理水獸肉。
水獸肉質地鬆軟,她一刀切下去,肉塊差點散開。
沈梔走到她身邊,拿過另一把備用骨刀。
「水獸肉不能切太薄,不然放上石板便會散開。」
沈梔切下一塊稍厚的肉片,放在木板邊緣。
「大概留這麼厚,煎時把火調小。」
年長雌性看著那塊肉,認真記下厚度。
「你們蛇族平時吃水獸多嗎?」沈梔問了一句。
「多,沼澤里的水獸好抓。」年長雌性答道。
「那這種肉以後可以多拿來練手。」
沈梔看著她們逐漸熟練的動作,點了點頭。
處理獸肉的步驟繁雜,切肉只是最開始的一步。
她走到放著紫漿果的藤籃旁,挑出幾顆顏色深紅的果子。
「切好的肉不能直接放上石板,先要去掉腥氣。」
大橘站在一旁,目光在滄鱗和沈梔之間移了幾回。
滄鱗看了沈梔一眼,便低頭繼續吃肉。
大橘看見他始終守著規矩,戒備少了些。
看來滄鱗真的只想讓族人學會處理食物。
「滄鱗首領。」大橘往前走了一步,開口招呼。
滄鱗咽下嘴裡的肉片,轉頭看向他。
「這裡估計要一會兒,不如去我的木屋裡坐著等?」大橘提議道。
滄鱗把空了的寬葉放在旁邊的石台上,搖了搖頭。
「不用了。」滄鱗道。
他看向正在教雌性們揉捏紫漿果的沈梔。
「我就在這裡看看。」
大橘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見沈梔正忙著教人。
沈梔察覺到大橘的目光,轉過頭朝他點了點頭。
大橘見她沒有異議,便放下幾分顧慮。
他還有事,不能一直在這裡守著,走到洞口,大橘回頭看向沈梔。
「梔,有什麼需要就叫我,洞外有族人巡查。」
「好,首領慢走。」沈梔應了一聲。
洞外不遠處傳來巡查族人的腳步聲。
大橘這才邁出山洞,順著蜿蜒的小路往山下走去。
洞口的貝殼風鈴在晨風中撞出清脆的聲響。
大橘走後,山洞裡的氣氛安靜了些。
滄鱗站在洞口,隨後向裡面走了兩步。
他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部分投進洞內的晨光。
沈梔正低頭教蛇族雌性怎麼把粗鹽抹在肉片上。
滄鱗站在她身後,注意力始終跟著她的動作。
沈梔不用回頭,也能察覺他在看自己。
這蛇族首領不需要回部落處理事務嗎,怎麼一直留在這裡?
他這麼大個子站在這裡,正好擋住了洞口的光,顯得格外有壓迫感。
沈梔在這道目光下,後背慢慢起了一層薄汗。
有人站在旁邊看著她幹活,讓她很不自在。
她強迫自己把注意放回手裡的粗鹽,儘量不去理會身後的動靜。
滄鱗的目光跟著她的手移動,連鹽的分量也看在眼裡。
「把紫漿果的汁水擠進去,用手抓勻。」沈梔繼續指導。
年輕雌性學著她的樣子,捏破果皮,將汁水滴在肉上。
酸澀的果香在空氣中散開,壓住了生肉的血腥氣。
沈梔看著雌性們笨拙卻認真的動作,也格外的細心。
「抓勻之後先放在木盆里,等肉把果汁吸進去。」
她直起身,準備去拿旁邊的寬葉蓋住木盆。
年長雌性看著木盆里變了顏色的肉片,忍不住開口。
「這果子好酸,放進去真的好吃嗎?」
「酸味能去腥,烤熟後果香會壓住腥味。」沈梔耐心解釋。
她拿過幾片寬葉,依次蓋在裝滿醃肉的木盆上。
「羊角獸肉醃的時間可以短些,野豬肉要多放一會兒。」
蛇族雌性們圍在木盆邊,認真記著她說的每句話。
沈梔把手上的果汁擦在一片廢棄寬葉上,朝旁邊看了一眼。
滄鱗還站在原處,姿勢未變。
他的注意力依舊在沈梔身上。
沈梔忙把注意放回雌性那邊。
就在這時,火塘邊的石板上傳來急促的噼啪聲。
後放上去的那批肉受熱過猛,油脂開始往外濺。
透明的油珠在高溫石面上跳動,發出細碎聲響。
肉片邊緣從金黃變成深褐,快要焦了。
沈梔聽到聲響,立刻轉身走向火塘。
「肉該翻面了。」沈梔說著就抬手去拿放在石台上的竹筷。
看到油珠往外濺,滄鱗從洞口走到火塘邊,站到了她面前。
他身上還帶著林間水汽,冷白的膚色映著火光。
沈梔停住腳步,抬頭看他。
滄鱗低頭看她,兩人離的太近,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潮濕水汽。
滄鱗沒有退開,反而伸出修長的手指,也拿起了石台上的竹筷。
「你教我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