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梔看著面前高大的男人。
他膚色偏白,手指握著纖細竹筷,放在火光里很不協調。
「你確定要學?」沈梔仰起頭,看著他那雙狹長的豎瞳。
滄鱗點頭,視線落在石板上滋滋作響的肉片上。
「這有什麼難的。」滄鱗道。
沈梔向旁邊讓開半步,給他留出火塘前的位置。
火塘里的熱意讓滄鱗皺了皺眉,但他站在熱氣蒸騰的石板前,腳步未動。
「竹筷不要握的太緊,用指腹發力,夾住肉片的邊緣。」沈梔開口提醒,視線落在他的手上。
滄鱗照著她說的方法調整姿勢。
他夾住一塊已經焦黃的羊角獸肉,手腕用力,肉片卻從筷子間滑脫。
肉片重新掉回石板,幾滴油珠隨之濺起。
滄鱗眉心輕皺,豎瞳盯住那塊肉,神情變的認真。
沈梔沒忍住笑出聲。
「別急,翻面時手腕要穩,筷子沿著肉片邊緣帶過來就行。」
滄鱗抿住唇,再次伸出竹筷。
這回他的動作放慢許多,竹筷穩穩夾住肉片邊緣,只是翻轉的角度有些彆扭。
沈梔見他手腕轉的不對,便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男人的手腕溫度偏低,肌肉結實有力,還留著常年捕獵留下的粗糙觸感。
滄鱗立刻停住動作。
他轉過頭,視線落到沈梔的手上,神色比剛才沉了些。
沈梔意識到自己碰到了他,耳根發熱,剛要鬆手。
滄鱗轉動手腕,掌心覆在她手背外側。
「怎麼翻?」滄鱗問。
他俯下頭,呼吸落在她側頸,讓那片皮膚泛起癢意。
沈梔胸口的節奏亂了一下。
她壓下慌亂,托住他的手,帶著他的手腕轉動,將那塊肉片翻到了另一面。
「就是這樣轉手腕。」沈梔強作鎮定。
滄鱗鬆開手,照著她教的力道,陸續翻過剩下的肉片。
他的動作從生疏變的穩當,翻出的肉片也都保持著完整。
沈梔站在旁邊,視線落到他的側臉上。
晨光從洞外斜斜落進來,照在他偏白的皮膚上,將鼻樑和臉部輪廓映的清楚。
他垂著眼,黑髮沿肩頭滑落,遮住半邊側臉。
那雙帶著危險氣息的金色豎瞳始終盯著石板上的肉片。
他的神情很專注,沈梔看了片刻,才意識到自己又在看他。
這張臉真的是無可挑剔。
沈梔收回視線,壓下胸口那點異樣。
「不能再看了。」沈梔在心裡提醒自己。
她轉身走向那幾名蛇族雌性。
「不同的肉質,醃製的方法和時間都不一樣。」沈梔走到裝滿野豬肉的木盆前。
「野豬肉腥氣重,肉質粗,要多放些紫漿果汁。」
她捏起兩顆紫漿果,用力擠出汁水。
「先讓果汁沾勻肉片,再按肉量添鹽,醃好後的肉片顏色會發生變化,血腥味也會減輕。」
年長的蛇族雌性立刻把這句話記下。
「那水獸肉呢?」年輕雌性指著旁邊的藤籃問道。
「水獸肉本身帶著水腥味,肉質也鬆散。」沈梔走到水獸肉前,挑出一塊切好的肉片。
「這種肉不能用力抓拌,不然會碎成肉泥。」
她把粗鹽均勻撒在肉片上,再輕輕翻動兩下。
「紫漿果汁只放少量提味就行,放多了肉會發酸,反倒壓住水獸肉本身的鮮味。」
幾名蛇族雌性對視過後,手裡的動作都停了停。
她們原本以為,貓族只會教怎麼把肉弄乾。沒想到沈梔連肉質、調味和火候都講的這樣細。
這些內容比首領說的內容多出不少。
年長雌性放下手裡的骨刀,聲音里多了感激。
「梔,這些你可以不教。」
「首領只說學肉乾和塊根處理方法,你教的已經夠多了。」年輕雌性跟著說道。
沈梔笑了笑,拿起旁邊的寬葉擦了擦手。
「既然答應教你們,自然要教全,做出來的肉不好吃,也會壞了我的招牌。」
「而且也不是什麼大事。」
幾名蛇族雌性的神色都鄭重起來。
蛇族長年住在沼澤,和外族往來很少,過去也很少有人願意主動教她們處理食物。
她們習慣把獵物生吃,寒季食物短缺時,存放過久的肉也會被拿來充飢,族人因此病倒過。
眼前這個嬌小的貓族雌性願意這樣細心的教她們,願獸神保佑她。
「謝謝你,梔。」年長雌性鄭重道。
「趕緊練吧,肉還新鮮。」沈梔擺了擺手,示意她們繼續。
接下來的時間,沈梔在幾個木盆之間來回走動。
她糾正她們抓拌的力道,指導她們觀察肉片顏色和吸收果汁的情況,分辨醃製進度。
年輕雌性不小心把一塊野豬肉切的太厚,額頭很快冒出汗來。
沈梔走過去,拿起骨刀,在厚肉片上橫豎劃了幾刀。
「切厚了沒關係,像這樣劃出十字刀花,果汁和鹽味也能滲進去。」
年輕雌性看著那塊劃出花紋的肉片,連連點頭。
山洞裡散著紫漿果的酸甜氣味,也混著獸肉的腥氣。
沈梔講了許久,額頭也冒出細汗。
她正要去水槽邊洗手,濃郁的肉香從火塘邊飄來。
她回過頭,滄鱗已經走到身後。
他手裡拿著一片洗淨的寬葉,葉面放著幾片剛煎好的羊角獸肉。
肉片呈金黃色,邊緣焦脆,表面油脂發亮,看上去已經熟透。
沈梔停下腳步,視線落在那幾片肉上。
滄鱗把寬葉遞到她面前,視線也停在她身上。
「翻好了。」滄鱗開口,聲音低沉。
沈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裡的煎肉。
「你給我做什麼?」沈梔問。
滄鱗沒有解釋,將寬葉托在掌中,從石台旁取過一雙洗淨的竹筷。
他夾起最嫩的一片肉。
滄鱗俯下頭,對著那片冒著熱氣的肉吹了兩下,確認溫度合適後,才將肉片送到沈梔唇邊。
「你先吃。」滄鱗看著她,語氣平靜,「我看著她們。」
沈梔怔住,太親密了。
但熱氣和肉香一起靠到面前,男人的臉離的太近,她一時忘了該說什麼。
沈梔本想伸手接過,見肉片已經送到唇邊,遲疑片刻,還是咬住了。
肉汁在口腔里散開,外層焦脆,裡面鮮嫩,鹽味和紫漿果的酸香都恰到好處。
滄鱗收回竹筷,看著她咽下肉片,神情鬆快了些。
她還在咀嚼,山洞裡的刀聲便停了。
原本正在切肉的四名蛇族雌性陸續停下手裡的動作。
她們的視線全落在滄鱗舉筷的手上。
他平日少有這樣的耐心,連食物吹涼的動作也做的認真。
年長雌性手裡的骨刀停在半空,神色里滿是驚異。
年輕雌性手裡的骨刀都掉在了木板上。
這還是她們平日裡少言寡語的首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