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葉被蛇首壓開,暗金色的豎瞳落在貓族休息的空地。
狩獵隊長察覺到動靜,手中骨矛橫在胸前,矛尖對準樹冠。
「小心!」狩獵隊長大喝。
貓族眾人放下乾糧,拿起武器,視線齊齊投向樹上。
長蛇見狀,身形一晃,白光掠過,化成一個穿著灰黑色獸皮的青年。
顆從樹上躍下,落在距離貓族幾步外的草地上,視線仍落在姜手裡的肉乾上。
阿葉嬸看清來人,認出是剛才帶路的蛇族青年,手裡的木棍放低了些,卻沒有收起。
她順著顆的視線看去,發現他盯著她們手裡的食物,喉結上下滾動。
阿葉嬸從獸皮袋裡取出一塊還沒咬過的燻肉乾,往前遞了遞。
「你要嘗嘗嗎?」阿葉嬸問。
顆停了片刻,看了看阿葉嬸,又看了看那塊深褐色的肉乾,腹中又傳來咕嚕聲。
他走近兩步說了聲謝謝,伸手接過肉乾,動作拘謹。
貓族眾人仍握著武器,視線留在顆身上,休息處的氣氛也緩和了些。
顆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表面干硬,聞起來卻帶著果木和肉香。
肉乾表面呈深褐色,紋理清晰可見,上面還沾著些粗鹽顆粒。
他湊近聞了聞,香氣鑽入鼻腔,喉頭跟著動了動。
他咽下唾沫,先從邊緣咬下一小口,肉質比他預想的更緊實。
牙齒切開肉塊,裡面的香味隨即散開。
鹽的鹹味、果汁的酸甜和煙燻香混在一起,沿著味蕾散了開來。
他從未嘗過這樣有層次的味道,過去那些帶著血腥和泥土氣息的生肉,完全無法與之相比。
顆的眼睛睜大,握著肉乾的手停了片刻。
他很快把肉乾吃完,腮幫子鼓起,連咀嚼的動作也快了不少。
貓族的雌性看著他吃的這樣快,捂著嘴笑起來。
姜走上前,又遞給他一塊。
「看你吃起來香,這塊也給你吧。」姜說道。
顆耳根發熱,手卻已經接過肉乾,只低聲道了句謝。
他在草地上盤腿坐下,邊吃邊觀察這群貓族。
貓族雌性身形小巧,貓耳在風裡輕動,長尾隨著動作擺動,身上還帶著幾分靈巧勁。
顆從肉乾和她們的採集手法里看出,這群貓族並不弱小,還很會照顧族人。
他之前低估了她們,看來首領選擇合作確實合適,這筆合作也很划算。
吃完肉乾,顆起身幫貓族清理周圍的雜草,又把番薯藤生長密集的地方指給她們。
狩獵隊長留意著顆的舉動,見他始終守著幾步距離,手裡的骨矛才放低了些。
之後,顆留在空地邊緣,盤腿坐著盯著貓族發呆。
下午日頭西斜,林間的光線暗了下來,採集隊的背簍都已經裝滿。
阿葉嬸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招呼大家停手。
「今天就挖到這裡,大家把背簍收拾好,準備回部落!」阿葉嬸招呼。
雌性們應聲收攏木棍,互相幫忙背起沉重的藤蔓背簍。
顆從草地上站起身,望著她們收拾東西,腳步停在原處。
他記住了肉乾的香味,只希望這支隊伍之後還會再來。
他走到阿葉嬸面前,指著她們手裡的木棍。
「你們還會再來挖吧,工具可以留在這裡。」顆說道。
阿葉嬸看了他一眼,面上帶著意外。
「我幫你們看著,不會弄丟,免得你們下次還要帶著跑來跑去。」顆補充道。
阿葉嬸聽完,搖了搖頭。
「不用了,木棍不重,帶回去晚上還能修整一下,謝謝你的好意。」
阿葉嬸拒絕後,顆的神情低落了下去,只能看著狩獵隊護著雌性們沿著原路返回。
他站在窪地邊緣,目送貓族隊伍消失在密林深處,才轉身回營地。
…………
另一邊,貓族部落半山腰的山洞裡,石板上的熱氣已經散去。
四名蛇族雌性把切好的醃肉條掛到用細木桿和藤條臨時搭起的木架上,她們還將剔下的肥肉熬成獸油,分裝進各自的藤籃,幾人的疲色也少了許多。
「梔,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我們學到了很多。」年長雌性鄭重道。
「不用客氣,回去按我教的方法先曬,然後熏制,留意火候就行。」沈梔說道。
年輕雌性提著木架,回頭看向沈梔。
「等我們把肉乾做好了,再來找你學烤番薯。」
「好,隨時歡迎。」沈梔點頭。
送走蛇族雌性後,沈梔回到山洞,開始收拾木板和骨刀。
她今天站了大半天,腰背酸痛,正要去水槽邊洗把臉,洞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貝殼風鈴沒有響,來人直接掀開了垂落的綠藤。
沈梔回頭,看見滄鱗站在洞口,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外面的夕陽。
男人依舊只圍著黑色獸皮,黑髮有些凌亂,肩上扛著一個巨大的活物。
那是一頭成年的羊角獸,四蹄被粗壯的藤蔓綁著,還在不停掙扎,發出低沉的叫聲。
羊角獸的毛髮上沾著泥水,顯然是剛從林子裡抓回來的。
滄鱗跨進山洞,將肩上的羊角獸放到洞口旁的空地上,沉悶的聲響落在山洞裡。
「你這是幹什麼?」沈梔被這動靜驚到,退了兩步。
滄鱗看著她,膚色在夕陽下泛著光,胸口隨著呼吸起伏。
「謝禮。」滄鱗開口。
沈梔看了看地上的羊角獸,又看向面前的男人。
「謝禮?這也太貴重了,我只是教了她們怎麼做肉乾而已。」沈梔連連擺手。
「你教會她們許多東西,這頭羊角獸歸你。」滄鱗道。
他向前走了一步,視線停在沈梔臉上。
「而且,你做的肉很好吃。」滄鱗說道。
「這羊角獸還是活的,我一個人處理不了。」沈梔看著地上的大傢伙。
滄鱗看向地上的羊角獸,補充道:「我可以幫你處理。」
「滄鱗首領,這真的太多了,蛇族自己也需要食物。」沈梔試圖勸他收回。
滄鱗仍站在原處,看著沈梔,態度沒有改變。
「我說給你,就是給你,蛇族不缺這點獵物。」滄鱗說道。
他留意到沈梔發熱的耳根,向前走了半步。
他身上沾著林間的水汽和淡淡血腥味,潮濕氣息隨著靠近落到沈梔身前。
滄鱗靠近後,沈梔退了一步,後背貼上石壁。
「你別過來。」沈梔慌亂道。
滄鱗停在原處,歪了歪頭,面上露出疑惑。
「我只是想幫你處理獵物,你一個人弄不動。」滄鱗指向地上的羊角獸。
「不用了,我等會兒叫阿木來幫忙就行。」沈梔連忙拒絕。
沈梔在心裡嘀咕,讓這個外族首領留在洞裡處理獵物,她哪裡能放鬆。
滄鱗聽到阿木的名字,眉頭皺起,視線移向沈梔。
「那個拿骨矛的貓族?」滄鱗問。
「對,他是狩獵隊的,處理獵物很熟練。」沈梔點頭。
滄鱗沉默片刻,權衡著阿木能否處理這頭羊角獸。
過了片刻,他把剛抽出一半的骨刀重新插回腰間。
「隨你。」滄鱗說道。
他轉身走向洞口,到了門邊卻停下腳步。
走到洞口,滄鱗回頭,視線落在沈梔身上,讓她背部發緊。
「明天,我還會來。」
「來幹嘛?」沈梔下意識問道。
滄鱗卻沒有回她,而是直接離開。
沈梔站在原處,望著他離開的方向,許久沒有回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