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梔看著他的消息，不知道該怎麼回，心裡的天平仍在來回搖擺。
官方客服發來的電子邀請函還躺在私信箱裡，燙金邊框醒目的橫在頁面中央。
若是去了，這段隔著網線的關係便會發生改變，她已經習慣現在的安全距離，不想主動打破平衡。
可若是不去……
這段時間，他們之間的聯繫早已越過普通主播與粉絲的界限。
這點他們兩人心中都明白，但誰也沒有開口戳破。
她沒有回覆，尤語慕也沒有繼續追問。
晚上的直播照常進行，直播間裡熱鬧非凡，彈幕幾乎都在討論海城嘉年華。
尤語慕坐在鏡頭前，神態平常的唱了幾首歌。
不管是在直播間還是私下，他都再也隻字未提線下的事，這讓沈梔準備好的託辭全堵在喉間，怎麼都找不到說出口的機會。
十點多，直播結束。
沈梔去浴室沖了個澡，溫熱水流洗去了身上的疲憊，心裡的煩躁卻還留著。
她換上寬鬆的棉質睡衣，回到臥室撲進床鋪，煩悶的蹬了兩下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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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界面很快跳出十一的消息。
「你最近都不陪我打遊戲了，我今天單排又被路人坑慘了！」
沈梔單手托著臉，慢吞吞的回覆道。
「最近有點忙，過幾天陪你上分。」
「你忙什麼，忙著給那個男模主播打賞嗎？」
十一回的很快，直接戳中了重點。
沈梔一時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而就在這時，屏幕頂端彈出一則語音通話邀請。
她看清那個純黑色頭像，感覺心跳聲音都大了起來。
還沒等她接聽，語音邀請便被對方取消，幾秒後又跳出了視頻通話界面。
尤語慕邀請您進行視頻通話。
他們最近開視頻的次數越來越多，她竟然已經開始習慣。
沈梔趕緊坐直身體，整理好睡衣領口，又把散落的長髮撥到肩後。
做好準備後，她按下了接聽鍵。
視頻接通，尤語慕那張清俊的臉出現在畫面里。
他應該也剛洗過澡，身上穿著黑色居家服，領口鬆散的敞著。
「怎麼還沒睡？」
尤語慕調整了一下手機角度，低沉嗓音從揚聲器里傳了出來。
沈梔把手機靠在枕頭上，抱著被角小聲回道。
「你不也沒睡嗎？」
「想起來今天還沒跟你說晚安。」
尤語慕注視著屏幕，神態溫和。
沈梔臉頰發熱，避開他的注視，把半張臉藏進被子裡。
每次他用這種方式說話，她都不知道該怎麼接。
「今天十一還在抱怨，說我都不陪她打遊戲了，她單排被坑的要死。」
沈梔換了個話題。
尤語慕聽完，看了她幾秒。
「那你怎麼回她的？」
「我說我最近很忙。」
沈梔沒有隱瞞。
「忙著聽我唱歌？」
尤語慕低低笑了一聲，話里多了幾分調侃。
沈梔瞪了他一眼，耳根也跟著發熱。
「少自戀了，我才沒有那麼閒。」
她原以為尤語慕會順勢問起海城嘉年華，連拒絕的說法都在腦中準備了好幾版。
可是他沒有問，甚至都沒有再提那條微信消息。
尤語慕拿過放在旁邊的吉他，隨手撥了幾下琴弦，修長手指從琴頸上滑過。
「今天新學了一首歌，還沒在直播間唱過，想聽嗎？」
「好啊。」
沈梔點了點頭，注意力也落到了那把木吉他上。
尤語慕低下頭，額前碎發遮住半邊眉骨，伴著吉他輕聲唱了起來。
這首外文民謠節奏很慢，他把音量壓低後，聽起來比直播時更柔和。
沈梔趴在床上，安靜看著屏幕里的人，心口那份糾結也在歌聲里退去了不少。
一首歌唱完，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半。
「時間不早了，該睡覺了。」
尤語慕放下吉他，重新看向鏡頭裡的她。
沈梔盯著屏幕，壓下去的疑問又冒了出來。
他真的不準備問了嗎，明明主動給她發了消息，卻連嘉年華三個字都沒有提。
這份反常堵在她胸口，讓她越來越在意。
「尤語慕。」
「嗯。」
他回應的很快，注意力一直停在她身上。
沈梔咬住下唇，手指在床單上來回劃了幾次，最後還是問了出來。
「你剛才在微信上問我去不去，為什麼現在不問了？」
尤語慕停了片刻，隨後笑了一聲。
「問什麼，問你來不來海城嗎？」
他把話說開後，沈梔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能順著這句話繼續問下去。
「那你為什麼不問，微信上問了一句，現在又不追問。」
「不想勉強你。」
尤語慕頓了頓，收起了剛才的調侃。
沈梔聽見這句話，心裡的悶氣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又重了幾分。
什麼叫不想勉強，這話聽起來大度的過分，反倒讓她有些失落。
「你不想讓我去就算了。」
沈梔撇了撇唇，作勢要拿開手機結束通話。
「沈梔。」
尤語慕連名帶姓的叫住她。
沈梔的手指停在屏幕邊緣，重新抬起頭看向他。
「如果我開口求你，你一定會去，對嗎？」
尤語慕看著她，溫和的問。
沈梔怔在床上，隨即便有了被人看穿心思的窘迫，臉頰也跟著發燙。
「誰說的，我才不會去！」
她大聲反駁，心跳卻越來越快。
「是嗎？」
「當然是，你以為你能拿捏我嗎？」
沈梔坐起身體，抓著手裡的被角，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底氣。
尤語慕看著她這副嘴硬的樣子，沒有繼續與她爭辯。
他太清楚沈梔為什麼生氣，也清楚只要自己露出失落，她多半會心軟。
「我不想用這些辦法逼你。」
尤語慕停了停，神態認真了許多。
「我希望你最後做出的決定，是你自己想要的。」
沈梔聽著這句話，剛才好不容易撐起來的氣勢也散了。
「我要睡覺了，不跟你說了！」
沈梔丟下這句話，匆忙按下掛斷鍵，結束了通話。
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份直白，只能逃避。
視頻畫面消失後，手機重新回到微信聊天界面，上面還停留著尤語慕發來的那句「你去嗎」。
臥室再次安靜下來，牆上掛鐘的秒針還在一格接一格的轉動。
沈梔把手機扔到旁邊，一頭扎進枕頭裡，又拉過被子蓋住腦袋。
她在被窩裡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尤語慕剛才說過的那些話。
「如果我開口求你，你一定會去，對嗎？」
他憑什麼這麼肯定，又憑什麼覺得只要開口，她便會答應他的要求。
可惡，這個人居然真以為能拿捏她。
沈梔氣惱的捶了一下床墊，臉上的熱度卻怎麼都退不下去。
…………
雖然尤語慕說的確實沒錯。
如果他剛才真的開口求她，哪怕只露出幾分失落，她大概都會心軟答應。
可他偏偏沒有這樣做，反倒把決定權交回她手裡，讓她連順勢答應的藉口都找不到。
沈梔不願承認，尤語慕看穿她以後仍舊選擇退開的樣子，才是最讓她慌亂的原因。
她把被子扯下來，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去還是不去，這個問題比幾個小時前更折磨人了。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的星芒公會公寓內，尤語慕還坐在電腦前。
他看著已經結束的通話界面，臉上的溫和漸漸退了下去。
房間裡沒有開大燈，電腦屏幕的藍光落在他臉側，讓這份安靜多了幾分壓抑。
他靠上椅背，抬手按住眉心，試圖壓下心裡不斷擴張的占有欲。
他比任何人都想見她。
他想跨過那條虛擬網線，想真正抱住她，也想進入她現實里的生活，這些念頭一天比一天強烈。
他當然想勉強她。
剛才在視頻里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在與他的控制欲對抗。
尤語慕的手指從手機邊緣划過，房間裡只剩下很輕的摩擦聲。
他太了解沈梔，她看起來隨性開朗，現實中卻習慣與人保持距離，對陌生社交也一直抱有戒備。
如果他利用她的心軟逼她來海城，她或許會答應，見面之後卻可能後悔。
他不要這樣的見面，也不想讓她把赴約當成對他的補償。
他想讓沈梔自己作出選擇，主動跨過網絡與現實之間的那條線。
「梔梔。」
尤語慕低聲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這是他給出的最後一次試探，也是他留給她的一次選擇。
如果她不來，便說明她還沒有準備好接納現實里的他。
到了那時，他會逼自己退回主播或者普通朋友的位置，不再越過她劃下的邊界。
可若是她來了。
尤語慕低下頭，重新點開她的頭像。
只要她願意來見他。
從她走到他面前的那一刻開始，他便不會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