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年華的日期一天天近了,兩人卻誰都沒再提這件事。
沈梔不提,尤語慕也不問。
微信上的日常照舊,早安晚安,一日三餐,偶爾夾一首新學的歌,隔著屏幕,風平浪靜。
直到出發前一晚,尤語慕發來消息。
「明天飛海城,要停播幾天。」
沈梔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嗯,注意安全。」
發完她又補了一句。
「到了記得報平安。」
對面回得很快。
「好。」
就一個字,多餘的一個字都沒有。
沈梔把手機扣在沙發上,哼了一聲。
不問就不問,誰稀罕。
…………
第二天開始,ECHO直播間掛出了停播公告,理由是參加星芒年度嘉年華。
粉絲們哀嚎一片,又紛紛表示理解,轉頭開始蹲現場的路透圖。
尤語慕的微信倒是沒斷,只是內容變了。
到機場了,發一張登機口的照片。
落地了,發一段十幾秒的視頻,鏡頭從車窗掃過,海城的天空藍的發亮,遠處能看見海。
沈梔點開那段視頻看了三遍。
第三遍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視頻的背景音里,尤語慕低聲說了一句什麼,被風聲蓋住大半。
她把音量調到最大,又聽了一遍。
「這裡天氣很好。」
頓了兩秒,還有半句。
「可惜……」
可惜什麼,後面沒了。
沈梔捏著手機,胸口那點空落落的感覺又冒了出來,壓都壓不下去。
因為跟隊友一起住酒店,尤語慕沒再給她打過視頻,連語音都沒有,兩人退回到了純文字交流。
沈梔對此很有意見。
…………
海城,某棟臨江大平層里。
沈梔整個人泡在浴缸里,水面上浮著一層綿密的泡沫,旁邊擱著半杯氣泡水。
她拿起手機,把尤語慕剛發來的海景視頻又看了一遍,唇角翹了起來。
沒錯,她人已經到海城了。
這棟房子是家裡早年置辦的,一直空著,她提前飛過來,就住在這裡。
沈梔往水裡縮了縮,只露出半張臉。
想通這件事,她其實只用了一個晚上。
那天看到尤語慕的消息後,她在被窩裡翻來覆去,把尤語慕說的每句話都拆開來想了一遍。
「我希望你最後做出的決定,是你自己想要的。」
她當時氣他,氣他明明想要卻不肯開口。
可靜下來再想,這句話恰恰是最重的一句。
他把選擇權完完整整的交到她手裡,不逼她,不哄她,連一點失落都不肯露給她看。
可惡的人。
明明早就把她看透了,知道她吃軟不吃硬,知道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被勉強。
所以他偏不勉強她,他等著她自己走過去。
沈梔抓起浴缸邊的小黃鴨,捏了一下。
鴨子發出一聲慘叫。
「去就去。」她對著滿浴缸的泡沫宣布,「我心裡想去,那就去,管他呢。」
至於尤語慕,既然他不問,她也不說。
到時候嘉年華現場,她突然出現在他面前,那傢伙臉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沈梔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抓起手機,給官方客服發了條消息。
「邀請函我接了,十號我會到場,安排照常。」
客服秒回,一連串恭敬的確認信息刷了滿屏。
沈梔關掉對話框,點開那個純黑頭像,輸入框裡的字打了又刪,最後還是什麼都沒發。
忍住。
驚喜這種東西,泄了底就不值錢了。
…………
ECHO全員抵達海城。
酒店是公會統一訂的,兩人一間。
分房的時候出了點小狀況,阿灼拎著行李箱,直接站到了尤語慕旁邊。
「我跟你一間。」
時修看了看手裡的房卡,有些意外。
「你不是跟言澈一間嗎?」
「我換。」阿灼言簡意賅。
言澈站在幾米外,聞言臉色變了變,最終什麼都沒說,拿著自己的房卡先走了。
電梯裡,阿灼難得主動開口解釋。
「跟他住一間,我怕我忍不住半夜打起來。」
尤語慕笑了一聲。
「隨你。」
這段時間團里的關係早就不是最初那樣了,除了言澈,剩下四個人私下都處得不錯。
阿灼和顧淮心裡都清楚,團里前期能起來,靠的是誰的流量,又是誰在熱度最高的時候,把展示機會分給了他們。
進了房間,兩人各自收拾行李。
阿灼東西少,三兩下就歸置完了,轉頭看見尤語慕正蹲在打開的行李箱前,還在整理自己的東西。
「你帶這麼多東西?」阿灼湊過去。
行李箱裡,衣物碼放的整整齊齊,最上層卻單獨放著一個深藍色的絨面盒子,巴掌大小,一看就不是便宜東西。
阿灼伸手就要拿。
「這什麼?」
尤語慕先一步按住了盒蓋。
「別動。」
阿灼挑了挑眉,收回手,視線在那隻盒子和尤語慕臉上來回掃了兩遍。
他腦子轉的快,一下子就想到了什麼。
「給梔老闆準備的?」
房間裡安靜下來。
尤語慕沒有回答,把盒子往行李箱深處放了放。
阿灼不依不饒。
「她要來海城?」
「不知道。」
「不知道?」阿灼充滿了不信任,「不知道你還準備禮物?」
尤語慕拉上行李箱的拉鏈,站起身,把箱子立到牆角。
他沒接話。
阿灼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反應過來什麼,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不是,你……她都沒說要來,你禮物就先備好了?」
尤語慕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面是海城傍晚的天,雲層被落日燒成了橘紅色。
他確實不知道她會不會來。
那條消息發出去之後,她回了兩個字,「再看」。
然後再也沒有下文。
可他其實在很久之前,嘉年華的消息剛出來的時候,就忍不住去買了禮物,櫃姐問他要不要附卡片,他站在櫃檯前想了很久,最後只說:「要。」
卡片現在還空著,一個字都沒寫。
如果她來了,那那些話他會當面跟她說。
如果她不來,那他會把話寫在卡片上,寄給她。
阿灼看著窗邊的背影,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房間裡只剩下空調出風的輕響。
尤語慕望著窗外的海,忽然低聲開口。
「她會來的。」
阿灼一愣。
「你不是說她沒答應嗎?」
尤語慕垂下眼,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屏幕亮著,停留在對話框上。
「是啊,沒答應。」
他停了停,聲音壓的很低。
「可我總想賭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