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座這邊氣氛頓時凝重。
言澈坐在旁邊，雙手反覆摩挲著膝蓋，連頭都不敢抬。
夢姐手裡的酒杯重重碰在桌面，猩紅的酒液晃出來，濺在她昂貴的皮草披肩邊緣。
「慕語，你別給臉不要臉！」
夢姐冷笑一聲，臉上的粉底隨著怒意微微發顫。
「你真以為在網上被捧了幾天，自己就算個腕兒了？」
「你不會以為，那個榜一今晚還能從天而降救你吧？」
尤語慕坐在沙發深處，沒有接話。
他抽出一張紙巾，慢慢擦去袖口沾上的酒液。
夢姐見他不回應，火氣更盛，聲音也抬高了些。
「你出去打聽打聽，海城這個地界上，誰不賣我袁夢一個面子？」
「真把自己當什麼清高人物了？」
「我在網上只是懶得跟一個小丫頭計較，讓她出兩次風頭，你還真把她當救命稻草了？」
阿灼聽到這裡，忍不住笑了一聲。
「袁總好大的威風。」
阿灼靠著椅背，繼續嚼著口香糖。
「人家自己不願意去，你還要強買強賣嗎？」
時修在桌下碰了阿灼一下，隨即站起身。
「夢姐消消氣，慕語剛入行沒多久，不太懂線下的規矩，我代他敬您一杯。」
「你算什麼東西，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夢姐沒有看時修，抬手指向尤語慕。
「讓他自己跟我說。」
尤語慕把紙巾丟進垃圾桶，抬起頭看向她。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
他的語調平穩，沒有半點解釋的意思。
「我對出海沒興趣，也不想喝酒，這是我自己的決定，跟其他人無關。」
夢姐胸口起伏著，顯然沒料到一個男團主播會拒絕她，而且是這樣的直接不留情面。
平台上那些有名氣的主播見到她，大多會客氣的喊姐，只要她肯刷出幾十萬，對方就會主動過來討好。
可面前這個剛紅了兩個月的新人，偏偏不給她留半點面子。
「好，好的很。」
夢姐推開椅子站起來，言澈急忙伸手去扶她。
「姐，您別生氣，慕語他不是那個意思。」
「你給我讓開，沒用的東西！」
夢姐甩開言澈的手，居高臨下的看著尤語慕。
「你一個平台主播，信不信我只要開口，就能讓主辦方撤掉你們的紅毯和表演？」
「我讓你們公會重新評估合同，你們這個團今晚就別想好過！」
幾名路過的工作人員停下腳步，朝這邊看了過來。
時修臉上的笑意也掛不住了。
夢姐背後的公會在主辦方那裡確實有人脈，真把她惹急，ECHO今晚的安排很可能被臨時調整。
阿灼站起來，手掌握成拳。
「你嚇唬誰呢？」
「阿灼，坐下。」
尤語慕按住他的胳膊，隨後站起身。
他比夢姐高出許多，站在她面前時，身形帶來濃濃的壓迫感。
「你要是覺得自己能做到，儘管去試。」
「我不會求你，也不會接受你的安排。」
卡座附近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遠處還有活動直播的攝像機經過。
眼看場面即將失控，一道清亮的女聲從旁邊的綠植後傳來。
「他們團今天怎麼了？」尾音微微揚起，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卡座里的人同時轉頭。
裝飾矮牆旁，一隻纖細的手撥開垂落的枝葉。
沈梔踩著黑色低跟單鞋，從綠植後走了出來。
她身上裹著剪裁利落的法式風衣，腰帶收緊後，將身形襯的修長，長發隨意搭在肩頭，眼尾那顆淚痣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她一隻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神態自若的看向臉色難看的袁夢。
卡座里安靜了幾秒。
阿灼張著嘴，連口香糖都忘了嚼。
言澈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漂亮女人，完全猜不出她是從哪裡來的。
尤語慕的反應更明顯，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隔著鏡片看著沈梔，眼底的克制短暫鬆開，很快又重新收攏。
是他每天隔著屏幕看過許多次的那張臉。
也是他在朋友圈照片裡見過的女孩。
她真的來了。
沈梔迎著他的視線，悄悄沖他眨了一下左眼，神態里藏著得意。
尤語慕低下頭，唇線動了動，原本繃緊的下頜慢慢放鬆。
袁夢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斷弄的更加煩躁，她上下打量沈梔幾眼。
對方太年輕，身上的衣服雖然質感不錯，卻看不出明顯的品牌標誌。
海城那些有頭有臉的富商名媛里，她也沒見過這樣一號人物。
袁夢皺起眉，語氣很沖。
「哪來的小姑娘？懂不懂規矩？」
「這裡是VIP候場區，也是你能隨便進來的地方？」
沈梔沒有理會她，邁步走上前。
她徑直來到卡座中央，停在尤語慕和袁夢之間。
高跟鞋落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規矩？」
沈梔站定後轉過身，眉梢輕輕抬起。
「你剛才說，要讓誰在這個圈子裡混不下去？」
袁夢被她的態度激的笑出聲。
「怎麼，你還想替他們出頭？」
「你算什麼人，連我的閒事也敢管？」
沈梔沒有立刻回答。
她側過頭，看向桌上的燙金名片。隨後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名片的一角。
「袁夢，宏輝文娛的掛名董事。」
她念出名片上的頭銜，手腕一翻，將名片丟進旁邊的菸灰缸。
「你！」
袁夢瞪大眼睛，胸口起伏的更快。
沈梔抬起下巴，看向面前的女人。
「我再問一遍。」
「你想把他們團怎麼樣？」
袁夢被她逼的後退半步。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女孩，心裡升起一股不安。
一個看起來普通的小姑娘，身上怎麼會有這樣的氣勢？
袁夢猛然轉過頭，看向尤語慕。
剛才還不肯讓步的男人，此刻正低頭看著沈梔，視線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那份毫無遮掩的關注，已經說明了兩人的關係。
袁夢的思緒快速轉動，很快想到一個可能。
「你……難道是……」
時修也注意到沈梔胸前的黑色特邀VIP胸牌。
他看清上面的星芒標誌，聲音裡帶了幾分遲疑。
「梔子姐？」
阿灼隨即反應過來，直接站起身。
沈梔沒有看他們，仍舊看著袁夢，風衣下擺隨著空調送來的氣流輕輕晃動，等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