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個字落下。
所有人都是死死盯著皇帝。
眼睛都不眨一下。
「朕問諸卿一句。」
「大周立國，多少年了。」
殿中靜了幾息。
文仲回答道：「六千四百餘載。」
「不錯。」
皇帝點頭。
「六千四百餘載。」
「這六千四百年。」
「諸卿以為，我姜氏憑什麼坐得住這張椅子？」
滿殿鴉雀無聲。
這話可不好答。
最後，還是文相開口。
「陛下，太祖創業艱難，歷代先帝守成不易。」
「朝中有諸公用命，邊關有無數大周將士效死。」
「君臣相得，方有今日國祚。」
皇帝聽了。
深深看了文仲一眼。
「文相這張嘴，還是這麼好使。」
文仲面不改色，只是神情平靜地說了一句。
「老臣惶恐。」
「錯，你答錯了，你說的這些，都是一些屁話！」
所有人嘴角齊齊一抽。
皇帝今天怎麼和瘋狗一樣？逮著就咬？
難道是被李行歌給氣瘋了？
皇帝眸光一凝。
整個人的氣勢又凌厲了三分。
「我姜氏能延續到今日，不是文相口中的那些屁話，而是...」
皇帝一字一頓。
「絕對的實力！」
皇帝彎下了腰。
在皇帝腰彎下的剎那。
整個太極殿的空氣，凝住了。
香爐里裊裊升騰的青煙，直直立著不動。
「咔嚓」一聲。
殿中的虛空，如鏡子般碎裂。
虛無中。
一道人影，邁步而出。
他穿著一身古老的玄黑甲冑。
手中提著一柄長刀。
甲上斑駁，滿是刀痕箭孔，沒有一處修補過。
他身形極高，鬢角雪白，一雙眼睛猩紅。
一股子驚人的煞氣。
霎時撲面而來。
讓大殿中一下變得無比陰冷。
「這......」
文相死死盯著來人。
突然。
他的瞳孔一縮。
「這...」
文仲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失聲驚呼。
「武寧王？」
能讓城府深不可測的文相這般失態。
可知「武寧王」這三個字的分量。
這三個字一出。
滿殿譁然。
「武寧王姜無鞅？！」
「不可能，他不是兩千年前就......」
「三千年前，大破北蠻，斬三位北蠻神府的那位宗室統帥？」
「他還活著？」
「他還活著！」
眾人的目光釘在武寧王的身上。
有敬畏。
有駭然。
三千年前。
北蠻大舉南下，入侵中原。
是武寧王站了出來。
將北蠻趕了回去。
並一路追擊。
屠戮了北蠻數百個大大小小的部落。
死在他手中的生靈，何止億萬？
北蠻聞其之名。
簡直是聞風喪膽。
姜無鞅出現後。
直接無視了文仲等人。
站在了皇帝邊上。
還不等眾人從武寧王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第二道身影。
也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大殿中。
這是個瘦削的老者。
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袍，赤著腳。
背上，負著一柄劍。
看到這柄劍。
文仲喉嚨滾動了一下。
「斬龍...」
滿殿騷動。
「斬龍劍？！」
「太祖天兵！」
瘦削老者直直越過眾人，走上台階。
然後在眾人震驚到無以復加的眼神中。
瘦削老者轉身。
一屁股坐在了龍椅上。
「嘶...」
而皇帝看著這一幕。
只是眼皮子跳了一下，沒有任何意見。
反而恭敬的向著這瘦削老者行了個禮。
「二祖。」
眾人都是一頭霧水。
武寧王他們還有印象。
那這個人，他們可就真的不認識了。
瘦削老者環視一圈眾人。
渾濁的眸光中，儘是審視。
他淡淡開口。
聲音非常的沙啞。
像是有很久很久沒有說話了。
「孤的名號，孤想你們應該都忘了，孤名—姜無極。」
「姜無極...姜無極...」
眾人都是喃喃念叨著這三個名字。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的鎮國公李台明開口了。
「是太祖幼子。」
「太祖幼子？！」
靜！
死一般的靜！
太祖幼子？
六千四百年前，那位橫掃八荒、推翻宗門治世，滅梁立周的大周太祖皇帝，最小的那個兒子。
傳聞。
其天賦異稟，深得大周太祖寵愛。
太祖駕崩前。
甚至有意將皇位傳給他。
可卻被姜無極給拒絕了。
若非姜無極拒絕。
那現在坐在龍椅上的，就是他的血脈。
他竟然還沒死？
這怎麼可能？
所有人都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那位，如果活到現在，已經六千多歲了。
六千多歲，已經超越了神府境的極限。
怎麼可能不死？
聽到有人道出了他的來歷。
姜無極眉頭一挑。
顯得有些意外。
似是沒想到。
竟然還有人能記得他。
他看向李台明。
眸子微微一眯。
從李台明身上，他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你是李家的小輩吧？你們李家人，記性倒是好。」
李台明渾身一僵。
姜無極哼笑一聲。
「李家的小輩，你們這一脈能延續到現在，看來這些年還算老實本分。」
「這很好，孤和你們這一脈的先祖，也算是有些交情。」
「孤希望你們能一直老實本分下去，不要去想一些有的沒的東西，你要知道，盯著你們的，可不止我。」
姜無極語氣有些意味深長的道。
這是在敲打李台明。
冷汗。
一下子浸濕了李台明的內衫。
他知道。
姜無極說的是什麼。
他嘆息一聲。
拱了拱手：「謝晉王，晚輩知曉。」
姜無極聞言。
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知道就好。」
姜無極從李台明身上收回目光。
轉而看向眾人。
臉色一下子冷了下去。
「孤聽說，有人要掀我姜家的桌子。」
「所以，孤爬出來了，替父皇把桌子擺穩。」
話音落下。
一股氣息，自他身上緩緩散開。
所有人的心頭。
瞬間都好像壓了一座沉甸甸的大山。
壓的他們喘不過氣來。
半聖。
又是半聖。
再加上皇帝本人。
此刻的太極殿中。
已經有了三位半聖。
都是姜家人。
姜氏統御天下六千多年的底蘊。
在這一刻。
終於徹底顯露出了崢嶸。
不過。
雖然皇帝接連亮出了三張重量級的底牌。
但眾人心中還是有些沒底。
是。
姜氏有三位半聖。
半聖很強。
但那又如何呢？
長公主能斬半聖境的淨世聖尊。
而李行歌，卻能敗長公主。
那就等於,李行歌能斬半聖，能碾壓半聖。
多三個半聖？
真的能擋住李行歌嗎？
就算能擋住，擋的了一時，擋的了一世嗎？
要知道。
李行歌才四十出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