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松林,一陣一陣。
山門兩側,四名松風觀的值守弟子負劍而立。
其中一個打了個哈欠。
一臉困意的道:「這都快三更了。」
「忍著吧。」
另一個壓低聲音。
「防備什麼?這荒山野嶺的,連個鬼都不來。」
話音落下。
他吸了吸鼻子。
沒覺出什麼。
但一個灰影,已經隨著這口氣,進了他的鼻腔。
然後是喉管。
然後是血脈。
他連一絲異樣都沒察覺。
密林里。
李青山蹲在一塊青石後面,屏著呼吸。
「古師,那四個人都已經吸入蝕人蠱了。」
識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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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師開口。
聲音中帶著一絲自得。
「你不要看這蝕人蠱只是一階蠱蟲,便小瞧它,我跟你說,這蝕人蠱發作起來,可比三階蠱蟲都厲害。」
「有多厲害?」
李青山好奇道。
他雖然在古師的指導下練成了這蝕人蠱,但卻從還未投入過實戰。
古師哼了一聲。
「有多厲害?」
「一刻鐘後,蝕人蠱就會在他們體內產卵,一次便是成千上萬。」
「這些蟲卵,又過一刻鐘後,就會破殼。」
「破殼後,它們就要通過吞噬血肉來迅速成長。」
「從里往外吃。」
「桀桀桀,不用半刻鐘時間,這幾個人就會連骨頭渣滓都不剩。」
李青山聞言。
下意識的咽了口唾沫。
「這麼歹毒?」
「不歹毒,怎麼當蠱師?」
李青山沉默了。
數息後。
他開口:「古師,我在想,這些人裡面,有沒有不該死的?」
識海中的蠱師聞言。
怔住了。
好半晌。
他才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語氣道:「這話,我真的很難相信是從你們李家這些比邪魔外道還窮凶極惡的人口中說出來的。」
李青山撓了撓頭。
「我李家的名聲,真有這麼臭嗎?我沒覺得啊?從小到大,我沒見過一個說我李家不好的。」
識海中。
古師幽幽的聲音傳出。
「當然沒有了,說你李家不好的人,已經死絕了,剩下的不就都是說你李家好的了。」
李青山沉默了。
「怎麼不說話?」
古師問。
「我好像有些無話可說。」
「那我問你,如果我有一種方法,讓你速成神府境,但代價是獻祭這方圓萬里所有生靈,你干不干?」
李青山聞言,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還有這種秘法?」
「當然有。」
古師斬釘截鐵。
「有沒有後遺症?」
「沒有!」
「那煉方圓萬里能夠嗎?如果煉十萬里,百萬里,我能不能成半聖,成天人聖者?」
古師:...
人之初,性本善,李家人除外。
...
夜風又起。
李青山換了個姿勢,蹲得腳麻。
他把斗笠往上推了推,露出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山門那四個人。
「古師,還要等多久?」
「急什麼,蠱這一道,最忌躁,年輕人,要有耐心一點。」
李青山閉嘴了。
山門上。
那個打哈欠的弟子忽然咳了一聲。
他揉了揉胸口。
「怪了。」
「什麼怪了?」
「心裡頭有點發癢。」
「夜裡風涼,你站久了。」
「應該是吧。」
李青山在石頭後面聽得清清楚楚。
「開始了。」
古師語氣裡帶著幾分愉悅。
「這會兒,蟲卵正往他五臟六腑上扒窩。」
「他感覺不到疼?」
「蝕人蠱產卵時會分泌一種東西,麻神經。」
「等他感覺到疼,已經晚了。」
又過了一會。
松風觀山門下。
那個松風觀弟子咳的越來越厲害。
不止他。
其他人也咳了起來。
咳的受不了了,他蹲下了身。
「你怎麼了?」
同伴急忙過來扶他。
「我...」
他張開嘴。
一句話沒出來。
一股黑血突然噴出。
血落在青石磚上,還在動。
裡頭有東西在爬。
同伴看清了,手一松,踉蹌後退。
「師兄?」
那人抬起頭。
那張臉,恐怖極了。
那張臉劇烈的扭曲,皮下,似乎有無數蟲子在蠕動。
下一瞬。
他整個人轟然炸開。
血肉灑落一地。
剩下三個人看著這驚悚的一幕。
都驚呆了。
還未等他們回過神來。
他們便也感覺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他們捂著肚子,想喊,可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沒過過久。
三人便也步了那人的後塵。
不出半炷香時間。
地上的血肉便被蝕人蠱啃食殆盡,連骨頭渣滓都沒剩下。
它們吃完。
便聞著人的氣息,迅速向著松風觀中飛了進去。
沒過多久。
松風觀中的房間,一間接一間亮起了燈。
到處都是壓抑,痛苦的哼唧聲,呼喊聲。
有人從床上滾到地上,抱著肚子打轉。
有人衝出門,撲在井台邊上,往井裡嘔。
吐出來的全是蟲。
蟲落進井裡,井水一下子就黑了。
一名氣血境的長老察覺到不對推門而入。
他修為不弱,氣血小成,眼力也毒。
一眼就看出不對。
他看著一名成了碎肉的弟子。
看著那還在蠕動的血肉。
他睜大了眼睛,眼中儘是恐懼。
失聲驚呼:「蠱!這是蠱。」
松風觀亂了。
高天上。
松風觀觀主那驚怒的聲音響起。
「松風觀弟子聽令!各自封閉七竅,運功護住心脈!」
有人聽見了,當即閉氣。
有人沒聽見,還在吐。
還有人已經吐不出東西了,只剩下一張皮在地上抽。
山門外的密林。
李青山聽到松風觀中傳出的松風觀主的聲音。
「古師,有人認出蠱了。」
「嗯。」
「很正常,蝕人蠱雖然詭異莫測,但品階低了些,一些修為強點的氣血修士,蝕人蠱就拿他沒辦法了,除非能培養出高階的蝕人蠱。」
「既然蝕人蠱沒用了,那對付氣血境以上的修士,就用氣血蠱。」
「氣血蠱?」
「對。」
「氣血境修士的力量源泉,便是體內的氣血之力,而氣血蠱,專吞氣血,沒了氣血之力,他們不就是案板上的魚肉,任你宰割?」
李青山眼睛一亮。
他把斗笠扶正。
袖口一抖。
這一次飛出來的不是灰影,而是一層厚重的血霧,這些血霧,便是氣血蠱。
李青山抬手一揚。
無數氣血蠱,便隨著山風,沒入松風觀中。
而李青山。
在放完氣血蠱後。
便也不再掩飾。
他看著不遠處松風觀的山門。
他咧嘴一笑。
大步走了過去。
今日。
他要一人滅一門。
他要讓世人知道,他李家蠱修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