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無極一直跪著。
頭也不敢抬。
直到太祖那滲人的狂笑聲停下了。
「無極。」
冰棺中的太祖突然開口。
姜無極身子一顫。
「兒臣在。」
「你今年已經六千二百多歲了吧？」
太祖道。
姜無極頓了頓。
然後點了點頭。
「回父皇，已經六千二百七十二歲了。」
冰棺中沉默了幾息。
「這麼多年了。」
太祖的語氣緩和了下來。
「當年朕要把這江山交給你，你不要。」
姜無極的頭低的更低了。
他低聲道：「兒臣志不在此。」
「朕知道。」
太祖輕笑一聲。
「你想要的，是成就天人聖境，是長生大道。」
「你倒是個明白人，知道世俗的權勢，在天人聖境面前，在長生大道面前，不值一提。」
姜無極張了張嘴。
「父皇，我...」
「好了。」
太祖打斷他。
「無極，這些年，你為朕做的一切，朕都看在眼裡，孩子，辛苦了。」
太祖的聲音變得無比柔和。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個慈祥的老父親。
姜無極急忙道：「這些都是兒臣應該做的。」
「應該...」
太祖頓了頓。
「哪有那麼多應該。」
「無極，朕會幫你的。」
姜無極猛地抬起頭。
他死死盯著那口半開的冰棺。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什麼東西亮了起來。
「等朕成了天人。」
「等這方天地的桎梏被朕打破了。」
姜無極聽了這話。
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渾身激動的劇烈顫抖了起來。
他等這句話。
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了。
他一百四十歲成就神府。
那年。
父皇對他說，他有天人之資。
他也是這麼認為的。
可後來。
他在半聖這道坎，卡了四千多年。
明明只差最後一步。
可那最後一步就是怎麼也邁不過去。
他嘗試過很多方式。
最終都功虧一簣。
後來。
他明白了。
不是他資質差，不能成聖。
而是這方世界，不讓成聖。
聖路已絕。
可他甘心嗎？
當然不甘。
他明明有著成就天人聖境的天賦。
卻因為天地限制。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生生困死在這個世界。
所以。
他只能將一切都押到了自己父皇也就是太祖皇帝的身上。
寄希望於太祖皇帝突破天人聖境後。
先強帶後強。
帶著他一起飛升。
逃離這個牢籠。
「父皇。」
姜無極的聲音啞了。
他頭重重的磕了下去。
「兒臣...謝父皇。」
冰棺中的太祖笑了。
「起來吧。」
姜無極依言起身。
他雖然極力強裝鎮定。
但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卻是出賣了此刻他內心的不平靜。
冰棺中。
太祖的聲音再次傳出。
「好了，無極，去吧，去把剩下的人，都給朕送來，朕...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成就天人了。」
姜無極重重點頭。
「是，父皇。」
「那父皇，兒臣告退。」
「去吧。」
姜無極轉身。
才走出一步。
身後，那口冰棺動了。
棺蓋無聲開到最大。
無數猩紅的血線從冰棺中爬出。
向著毫無察覺的姜無極爬去。
這些血線速度極快。
快到姜無極根本反應不過來。
這些血線，便已經死死的纏住了姜無極。
然後，將他向後拖。
姜無極這才回過神來。
「父皇。」
他的聲音又尖又厲。
顯然是又驚又怒。
他怎麼也沒想到。
太祖會突然對他出手。
他急忙運轉體內的靈力。
想要掙脫。
可在太祖面前。
他哪有反抗的機會。
「父皇，你想幹什麼，我是無極，我是無極啊。」
沒人回應。
他身後的斬龍劍，自行出鞘。
劍光一閃。
姜無極見了。
眼睛頓時一亮。
可斬龍劍卻沒有斬斷那些血線救下姜無極。
而是直接飛走了。
它飛回了冰棺的上方，靜靜的懸在那。
姜無極看著這一幕。
傻眼了。
直到這一刻。
他才明白。
斬龍，從頭到尾都不是他的。
他的雙腳被血線拖著離了地。
那股力道，拖著他向冰棺中去。
「為什麼？！」
姜無極嘶聲怒吼，厲聲質問。
「兒臣到底做錯了什麼？」
「父皇，你告訴兒臣，兒臣做錯了什麼！」
姜無極聲音顫抖。
「六千多年！」
「兒臣替你殺了多少人？幹了多少髒事？」
「為了你，我甚至連自己的子孫都送進來了。」
「父皇...兒臣...」
冰棺里終於有了回應。
太祖發出了一聲輕笑。
「無極啊。」
他的聲音慢吞吞的。
「你不是想成聖嗎？」
姜無極僵住了。
「成為朕的一部分。」
「你不就成聖了嗎。」
姜無極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縮成了一個點。
就是這一剎那。
他被猛的一下拖進了冰棺中。
冰棺中。
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以及姜無極那聲聲悽厲的慘叫和痛罵。
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直到徹底安靜。
臨死前的最後一刻，姜無極終於徹底明白，先強帶後強，就是一個笑話。
許久。
太祖滿足的聲音幽幽響起。
「三天，太久了，朕，一刻也等不了了。」
「而且，那幾百萬螻蟻，又如何比的過...一位半聖呢？」
「呵呵呵呵...」
伴隨著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縷縷血光，從冰棺中蒸騰而出。
這些血光，在半空中凝聚。
凝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這個人，自是冰棺中的太祖。
他站在半空中。
腳下的虛空，似是承受不住他的存在，瞬間支離破碎。
他環視著四周。
貪婪的深吸了一口氣。
「好，真好，都成了朕的一部分，朕成聖，不就等於你們也成聖嗎...」
他抬手。
手攤開。
掌心間，懸著一團血光。
那血光只有拳頭大小。
通體赤紅，紅得發暗，像一塊凝住的血。
它在動。
一下，一下。
有節奏。
太祖盯著它。
盯了很久。
然後。
他哈哈大笑了起來。
震的整座皇陵都顫動了起來。
無數人抬頭。
看著皇陵深處的方向。
眼中儘是駭然。
笑聲無比癲狂。
「為了你，朕不惜屠儘自己的全族，用他們的鮮血，餵養了你六千多年，才終於讓你重新煥發出了生機。」
「現在，到了你該報答朕的時候了。」
「只要和你融為一體。」
「朕，就是真正的天人聖者。」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