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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審訊

2026-02-06 14:58:32 作者: 不愛拆家的二哈

  巡防署地下,專司審訊的密室。

  火把插在牆壁的鐵環上,跳躍的光芒將室內映照得忽明忽暗,也將受刑者扭曲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石壁上。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汗臭以及烙鐵燙過皮肉後的焦糊味,令人作嘔。

  沙蠍被牢牢綁在十字形的木樁上,頭顱低垂,雜亂的頭髮遮住了臉,只有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證明他還活著。

  赤裸的上身布滿鞭痕、烙傷和鹽水浸漬後的潰爛,左大腿被弩箭貫穿的傷口只是被粗糙地包紮了一下,依舊在滲著暗紅的血。

  幾名行刑的壯吏站在一旁,額角見汗,眼神中帶著一絲無奈與疲憊。

  「大人。」一名刑吏見到葉川進來,連忙躬身匯報,「撬了一夜,嘴硬得很,

  只承認是受僱殺人越貨,混入長安是想銷贓發財,對其他事情一概不認。」

  葉川揮了揮手,示意刑吏們暫且退到一旁。

  他緩步走到沙蠍面前,目光平靜地審視著這個悍匪。

  沙蠍似乎感受到他的注視,艱難地抬起頭,透過散亂的髮絲,露出一雙布滿血絲卻依舊凶戾的眼睛,嘴角甚至扯出一絲挑釁的、帶著血沫的獰笑。

  

  「呸!」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落在葉川腳前不遠的地面,「狗官,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爺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好漢!」

  典型的亡命徒反應,將生死置之度外,試圖用強硬的態度掩蓋內心的恐懼或堅守某種秘密。

  葉川沒有動怒,只是微微蹙眉。

  這種硬骨頭他見過,單純的肉體折磨,有時反而會強化其意志,尤其當對方抱有某種堅定的信念時。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在剛才沙蠍啐口水時,其手腕內側,一個模糊的、似乎被刻意磨損過的陳舊刺青,在火把光下一閃而過。

  那圖案很奇特,不像河西乃至西域常見的紋樣。

  「繼續審問,直到他開口為止。」

  葉川對刑吏吩咐了一句,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自己卻轉身,迅速離開了審訊室。

  他沒有回值房,而是徑直去了巡防署的案牘庫。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光靠刑訊,效率太低,且可能得不到真相。

  「調閱所有關於沙蠍及其已知同夥的案牘,包括各地通緝,邊關記錄,乃至過往一些未結的懸案卷宗,凡有涉及,一併取來!」

  葉川對管理案牘的書吏下令。

  很快,幾大摞相關的卷宗被搬到了葉川面前的分析室。

  他摒退左右,獨自埋首於浩繁的卷帙之中。

  燈火徹夜未熄,只有紙頁翻動的沙沙聲。

  他看得極快,也極細。

  從沙蠍最早在西北邊境犯下的幾樁劫案,到其活動範圍的逐漸變化,再到其同夥的一些零散特徵……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天色漸漸泛起魚肚白。

  突然,葉川的目光在一份來自勝洲邊境,年代頗為久遠的協查文書上停住了。

  那上面提及一夥流竄的馬匪,其頭目綽號黑蠍,行事風格與沙蠍早期極為相似,尤其擅長利用荒漠地形設伏。

  而文書備註中提到,這伙馬匪疑似源自一個早已被滅亡的小國——姜國。

  「勝洲……姜國……」

  葉川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腦海中仿佛有電光閃過。

  姜國,二十年前被如今雄踞三洲的大乾帝國所滅。

  而沙蠍,並非河西或西洲人士,其根源在更遙遠的勝洲。

  他立刻起身,重新翻找所有關於沙蠍及其同夥體貌特徵,行為習慣的記錄。

  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細節浮現出來:他們使用的刀劍制式帶有姜國舊軍的影子,偶爾流露出的某些手勢、禁忌用語。

  甚至他們在永豐倉內殘留的食物痕跡,都偏向於姜國故地的飲食習慣!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仿佛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

  北涼慘案、冒充商隊、潛入長安、深居簡出、攜帶不明重物、以及那種視死如歸的瘋狂……

  如果他們的身份是姜國遺民,那麼一切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他們不是為了錢財,而是為了某種更宏大、更偏執的目的——復國。

  當然這一切只是猜測。

  不過也並非無跡可尋。

  他在腦海里迅速復盤了一遍可能會發生的事,尤其將自己代入到姜國遺民之中去……

  亡國恨,流落他鄉對故土的執念……

  「龍爭虎鬥!」

  忽然他腦海靈光一閃,想到了一種可能。

  「我明白了。」

  想通了這一點,葉川立刻起身,再次走向那間充滿血腥氣的審訊室。

  此時的沙蠍,經過又一輪酷刑,已經奄奄一息,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葉川讓刑吏用冷水將他潑醒。

  沙蠍艱難地睜開眼,看到去而復返的葉川,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葉川沒有繞圈子,他走到沙蠍面前,居高臨下,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

  「沙蠍,或者我該稱呼你一聲姜國的勇士?」

  僅僅這一句話,如同驚雷般在沙蠍耳邊炸響。

  他猛地睜大了眼睛,原本渙散的眼神瞬間聚焦,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駭然。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沙蠍沒想到這麼快自己真實身份就暴露了。

  葉川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用平穩而壓迫的語調解剖著他的內心:「你們不是流寇,你們是姜國最後的死士對吧,

  北涼那四十七條人命,不過是你們計劃的墊腳石,你們潛入長安,

  不是為了銷贓,而是為了復仇,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復國夢,對嗎?」

  沙蠍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內心最大的秘密被赤裸裸地揭開。

  葉川俯下身,逼近沙蠍的臉,目光銳利如刀:「你們想在這裡做什麼我不清楚,

  但我想一定是製造混亂,把責任往大乾身上引,

  然後讓王爺一怒之下,揮師遠征數萬里外的大乾,為你們火中取栗?」

  句句誅心!

  沙蠍的心理防線在身份被識破、計劃被洞悉的雙重打擊下,開始崩潰。

  他賴以支撐的信念,在葉川冷靜的剖析下,顯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擊。

  「不……不是的……」

  沙蠍徒勞地否認,聲音嘶啞微弱。

  「不是嗎?」葉川神色平靜,眼眸中閃爍一絲憐憫,「你覺得王爺是那麼容易被人利用的?就算長安血流成河,

  你覺得王爺會為了泄憤,就勞師遠征,去為一個滅亡二十年的小國當刀使?

  沙蠍,你們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王爺了。」

  他語氣一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惑與威脅:「說出來吧,你們的計劃到底是什麼?

  逃走的那人到底什麼身份,我會留你一具全屍,確保你在西北的家人無恙。」

  葉川的話語,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切割著沙蠍最後的堅持。

  一方面是對計劃失敗的絕望,對沈梟可能反應的恐懼。

  另一方面,葉川提到的家人,確實戳中了他內心最深的軟肋。

  他們這些人之所以甘願赴死,不就是希望故國的血脈能得以延續嗎?

  長時間的沉默,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沙蠍粗重的喘息。

  汗水、血水和淚水混雜在一起,從他臉上滑落。

  最終,沙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頭顱徹底耷拉下去,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開始交代……

  他承認了姜國遺民的身份,承認了復國的企圖,也交代了那顆需要血祭和三天時間才能煉製完成的「血靈珠」的存在,以及計劃在朱雀大街引爆,製造驚天動地,以此嫁禍、激怒、利用沈梟的瘋狂計劃。

  然而,關於溫豪書的具體去向,他確實不知。

  溫豪書是王子心腹,行動詭秘,逃生路線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但他透露出一個更關鍵的信息:

  在長安城內,除了他們這批執行玉碎任務的死士,還有真正的姜氏王族後裔,一直潛藏在暗處,負責聯絡和指揮!

  這個消息,讓葉川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溫豪書逃脫,血靈珠未被銷毀,現在又冒出隱藏更深的王族後裔……

  危機遠未解除!

  審訊結束,天色已大亮。

  葉川走出昏暗的審訊室,陽光有些刺眼。

  他雖然獲得了關鍵情報,但肩上的壓力反而更重了。

  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出隱藏的溫豪書和姜氏王族,以及那枚危險的血靈珠,僅靠巡防署目前的人手和常規手段,難度極大。

  他需要幫手,需要更靈通的消息渠道,需要能觸及長安那些陽光照不到的角落的眼睛。

  一個身影在他腦海中浮現——紅蝶。

  她曾是葉家最出色的暗樁,在長安潛伏多年,對這座城市的陰暗面、三教九流的關係網了如指掌。

  以紅蝶的經驗,她的能力,正是此刻葉川急需的。

  沒有過多猶豫,葉川整理了一下衣袍,對隨從吩咐道:「備車,去秦王府。」

  他要去見沈梟,不僅要匯報審訊結果,更要借紅蝶破案。

  他需要助力,在這最後的三天裡,揪出隱藏的毒蛇,阻止這場可能將長安拖入地獄的瘋狂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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