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仙坊,一處看似尋常、甚至有些破敗的民居深處,卻隱藏著一間牆壁以精鋼加固、隔音極佳的密室。
燭火搖曳,將幾名跪倒在地的蒙面武者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投在冰冷的牆面上,如同瑟縮的鬼影。
他們面前,背對著他們,站著一位身著烈焰般鮮艷紅色錦袍的少年。
他身姿挺拔,看似不過弱冠之年,但那一頭如瀑黑髮間,卻隱約可見幾縷與年齡極不相符的銀絲。
那雙迴轉過來的眼眸中,更是沉澱著遠超外貌的滄桑與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
「一群廢物!」
少年開口,聲音清越,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如同冰錐鑿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僅僅四個字,就讓地上跪著的,包括那名先天初期的首領在內的所有武者,身形俱顫,將頭埋得更低,不敢有絲毫辯解。
「本座耗費心血,布局多年,眼看成功在即,卻差點被你們這群蠢貨壞了這看似最簡單的一環!」
紅衣少年,正是化名潛入長安的大乾國師,南宮問心!
他看似年輕,實則已是活了近百歲的老怪,修為更是臻至先天圓滿,只差半步便可窺探那傳說中的境界。
他緩緩轉過身,那張俊美近乎妖異的臉龐上,此刻布滿了陰鷙與怒其不爭的戾氣:
「那姜源,不過是個沉湎酒色、早已失了銳氣的亡國廢物,
你們卻連這麼一個蠢貨都干不掉,還有什麼臉來見本座?!」
他踱步到那名先天武者首領面前,居高臨下,眼神冰冷如刀:「你們可知,本座為何要假借姜國復國之名,又為何要殺姜源?」
不等手下回答,他便自問自答,語氣中帶著一種將天下視為棋局的絕對自信與冷酷:「因為姜國這顆棋子,最好用,
他們有血海深仇,有復國執念,更有像溫豪書那樣容易被情緒煽動的莽夫,
本座只需派人冒充姜源親信,許以重利,構畫復國藍圖,他們便會心甘情願地充當炮灰,
去執行那玉碎任務,在朱雀大街引爆血靈珠,徹底點燃戰爭導火索。」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溫豪書那群人,至死都以為是在為姜國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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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甚至沒見過要效忠的姜源長什麼樣,可笑,可悲啊,
但正因如此,他們才足夠瘋狂,足夠決絕!」
「只要血靈珠一響,朱雀大街屍橫遍野,長安震動!」
南宮問心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算計的光芒。
「以沈梟那睚眥必報、霸道絕倫的性子,
他豈能容忍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在他的統治核心製造如此慘案?
他需要立威,需要宣洩怒火,到時本座安排的人會巧妙地將『證據』指向大乾,
等到了那一刻,就算沈梟再如何冷靜,也必須得問候那洶湧民意答不答應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幅圖景,語氣愈發激昂:「屆時,沈梟暴怒之下,必然會不顧一切,起傾國之兵,
遠征數萬里,兵鋒直指我大乾,這才是本座真正的目的,引蛇出洞,調虎離山!」
跪著的武者們聽得心神震撼,他們雖然執行任務,卻直到此刻才真正明了國師這盤棋下得有多大。
南宮問心繼續描繪著他的宏偉藍圖:「等到沈梟和他的安西鐵騎主力深陷遠征之路,遠離其河西老巢,後勤漫長,人困馬乏之時……
本座,將以姜國王室唯一合法後裔的身份,站出來與沈梟合作,表示願為他在中洲提供補給、充當嚮導,助他復仇!」
他臉上露出譏諷的笑容:「沈梟剛愎自用,屆時又急於求成,定然會接受我這雪中送炭,
助本座在中洲打下一塊足以立國的土地,且必定是連接西州與勝州的戰略要道,
然後本座可以直接封鎖退路,待他大軍行至險要之地,兵力疲憊,戒備鬆懈之時……
便是我大乾軍隊盡出,與本座裡應外合,將沈梟和他的安西鐵軍,徹底埋葬在遠征路上之日!」
他張開雙手,仿佛要將整個天下納入懷中:「失去了沈梟和安西鐵騎,河西便如同被抽掉了脊樑!
我大乾數百萬雄師,將再無阻礙!屆時,大軍水陸並進,橫掃河西,易如反掌,
吞併河西之後,腐朽不堪的大盛王朝,還能拿什麼來抵擋我大乾的天兵?」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近乎宗教狂熱的篤定:「吞大盛,並西洲,整合資源,
我大乾帝國,將成為這片大陸上前所未有的、橫跨勝、中、西、神四片大陸的絕對共主,
完成千古未有的偉業!這,才是本座,才是陛下,才是我們大乾的終極目標!」
密室內一片死寂,只有南宮問心狂熱的餘音在迴蕩。
跪著的武者們雖然是大乾死士,也被這吞天食地的野心震撼得無以復加。
那名先天武者首領終於忍不住,抬頭艱難道:「國師神機妙算……只是,如今姜源未死,是否會……」
南宮問心冷哼一聲,打斷了他:「姜源未死確實是個變數,但無妨,計劃照舊,
溫豪書那邊依舊安撫,血靈珠煉製已到最後關頭,他們根本不認識姜源,
也不知道我們的存在,只會按照既定指令行動,
只要朱雀大街的爆炸發生,沈梟的怒火被點燃,我們的目的就達到了大半,
至於姜源,哼,找個機會再除掉便是,或者,讓他被大乾滅口,更能坐實大乾的罪名!」
他眼中閃過一絲絕對的掌控欲:「整個計劃,環環相扣,姜國遺民是棄子,
沈梟是我們要獵殺的猛虎,
而這天下,終將是我大乾的囊中之物,些許波折,改變不了大勢!」
先天武者聞言心中感慨無比,卻又問了一個極其愚蠢的問題:「國師,在下還是不明白,為什麼選擇現在才殺姜源?」
「蠢貨!長安城內各衙署戒備森嚴,姜源死太早,
長安刑司、巡防署必然會查到我們身上,計劃就只能擱淺,
現在殺姜源,可以迷惑巡防署,為我們爭取短暫的計劃時間,明白了麼,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武者不語,只能接受南宮問心的謾罵。
然而,就在南宮問心沉浸在他一手編織的帝國美夢中時,他並不知道,一張大網已經悄然撒下。
臨仙坊外,夜色漸深。
韓齊如同一尊鐵鑄的雕像,隱匿在一處屋檐的陰影下,他銳利的目光緊緊鎖定著前方那座看似不起眼的民居——正是望樓體系最終鎖定的、那群襲擊姜府的蒙面武者最後潛入的地點。
他麾下的三十名巡防營精銳,已按照他的指令,化整為零,悄無聲息地控制了這處民居所有可能逃脫的路徑、門窗、乃至屋頂。
弩手占據制高點,刀盾手封堵出口,步槊手和陌刀手則在最近的距離蓄勢待發。
行動無聲,卻殺機四伏。
韓齊的耳中,似乎已經聽到了巡防署內,葉川即將通過望樓傳來的那道最終的緝捕命令。
他只等信號一到,便會如同猛虎出閘,率領甲士強行突入,將這伙膽大包天的兇徒,連同他們背後可能隱藏的更大黑手,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