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川一行人帶著失望與更深的疑慮離開了長樂坊姜府。
那朱門高牆之內,重新恢復了表面的寧靜,但一股暗流已然涌動。
就在葉川等人離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越過高牆,落入姜府庭院之中。
來人皆以黑巾蒙面,身著夜行衣,動作矯捷,氣息內斂,顯然都是好手。
為首一人,身形並不魁梧,但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目光開闔間精光閃爍,赫然是一位先天境初期的武者。
他們目標明確,毫不拖泥帶水,直接撲向內宅正廳,那裡正是驚魂未定的姜源所在。
「誰?!」
姜源察覺到殺氣,猛地從座椅上彈起,臉色瞬間慘白。
「你們是什麼人?」
那為首的蒙面先天武者根本不予回答,眼中殺機爆射,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現在姜源面前,一掌拍出!
掌風凌厲,隱含風雷之勢,直取姜源天靈蓋!
這一掌若是拍實,莫說是養尊處優的姜源,便是修為在二品以上的武者也必死無疑。
姜源冷汗淋漓,只覺一股死亡的氣息瞬間將他籠罩,連閃避都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索命的手掌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我命休矣!」
他心中一片冰涼,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頭顱崩裂並未到來。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更加迅疾、更加飄忽的身影如同憑空出現,後發先至,悄無聲息地插入了姜源與那蒙面先天武者之間!
「砰!」
一聲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在廳中炸開。
氣勁四溢,震得廳內桌椅搖晃,杯盤叮噹作響。
那突如其來的身影硬接了蒙面先天武者必殺的一掌,兩人身形俱是一晃,各自向後「蹬、蹬、蹬」退出三步,竟是平分秋色!
直到此時,眾人才看清來者——一身黑衣,面容冷峻,氣息幽深,正是秦王沈梟的貼身侍衛,陸七!
姜源驚魂未定地睜開眼,看到擋在身前的陸七,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癱軟在地,大口喘息,連話都說不出來。
那蒙面先天武者眼見必殺一擊被阻,且來人武功與自己不相上下,眼中閃過一絲驚怒與果決。
他毫不戀戰,當即打了個尖銳的唿哨!
「撤!」
命令一下,其餘蒙面武者毫不遲疑,身形暴退,如同來時一般迅捷,幾個起落便已翻出高牆,消失在長樂坊錯綜複雜的街巷之中。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絕不拖泥帶水,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死士。
陸七並未追擊,他的職責是護衛沈梟交代的重要目標,而非擒殺匪徒。
他冷冷地掃了一眼蒙面人消失的方向,然後才轉身,看向癱在地上的姜源。
「多謝陸侍衛救命之恩!」
姜源掙扎著爬起來,躬身行禮,聲音還在顫抖。
陸七面無表情,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他隨即走到院中空曠處,雙手結出一個奇特的手印,同時嘴唇微動,一股無形無質,卻帶著特定頻率波動的內力束音成線,如同漣漪般向著最近的一座望樓擴散而去。
這是沈梟賦予核心近衛的特殊權限,可在緊急情況下,繞過常規流程,直接通過望樓體系向長安所有衙署下達臨時指令或傳遞最高優先級情報!
消息通過望樓獨特的燈語與旗語,如同燎原之火,瞬間傳遍長安城上空!
幾乎在陸七發出密語的同時,遍布長安的一千零八十八座望樓,其內的武侯如同被上緊發條的機器,立刻行動起來。
無數雙經過嚴格訓練、目力超群的眼睛,開始按照指令,聚焦於長樂坊及其周邊區域,追蹤那些剛剛逃逸的蒙面武者蹤跡。
望樓體系高效的可怕。
不到半盞茶的時間,初步鎖定信息便已通過層層傳遞,反饋到了巡防署:
「報!司丞大人!望樓急報!疑似襲擊姜府之兇徒,最後消失區域,鎖定在臨仙坊!」
葉川剛回到巡防署值房,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便接到了這條急報。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
「臨仙坊?!」
他立刻走到巨大的長安沙盤前,手指點在臨仙坊的位置。
臨仙坊位於長安城西北,靠近西市,商業繁盛,人員流動性極大,同樣是個易於藏匿的地方。
「韓齊!」
「末將在!」
「立刻傳令!著城內各處武侯、暗哨,嚴密監控臨仙坊所有出入口、客棧、倉庫及人員密集場所,
發現任何形跡可疑、符合兇徒特徵者,立即上報,但切勿打草驚蛇!」
「是!」
命令迅速下達。
葉川卻並未感到輕鬆,反而眉頭鎖得更緊。
他坐回椅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對同樣面色凝重的湯固說道:「湯書吏,你覺得這夥人為何要殺姜源滅口?」
湯固沉吟道:「按常理,姜源若是溫豪書等人的幕後主使或重要聯絡人,他們斷無殺他的道理,除非……」
「除非姜源知道的太多,要不然,他根本就不是主謀?」葉川接口道,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我們之前的推斷,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出了問題?」
湯固眼睛微微眯起,他習慣性地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劃拉著,這是他在王府記室時思考難題的習慣。
忽然,他動作一頓,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的光芒:
「司丞,屬下有一個大膽的猜想……」
「講!」
「我們一直先入為主,認為這夥人是純粹的姜國遺民,為了復國而不擇手段,
但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有人假借姜國復國之名,行挑撥離間之實?」
葉川身軀一震:「說下去!」
湯固語速加快,思路越來越清晰:「您想,若真是姜國死士,他們復國的最大障礙是誰?
是滅其國、奴其民的大乾帝國,他們最直接,最迫切的復仇對象,也應該是大乾才對,
為何要捨近求遠,冒著天大的風險在長安製造事端,去激怒王爺?
何況河西與大乾並不接壤,中間隔著西洲和中洲,六萬多里路程,其中變數太多。」
「但如果,幕後另有其人呢?此人或許與姜國有舊怨,或許純粹是想攪動天下風雲,
他利用姜國遺民對故國的執念和對大乾的仇恨,以復國為誘餌,
蠱惑甚至控制像溫豪書這樣的狂熱分子,讓他們在長安發動自殺式襲擊。」
「其真正目的,並非真的指望王爺去幫姜國復國,
而是要藉此挑起王爺的雷霆之怒,讓安西鐵騎的兵鋒,直指數萬里外、國力正盛的大乾帝國。」
葉川倒吸一口涼氣,順著湯固的思路往下想:「一旦王爺與大乾開戰,無論勝敗,都將是兩敗俱傷之局,
河西精銳深陷遠征泥潭,國庫消耗巨大,屆時,誰能從中得利?
是周邊虎視眈眈的其他勢力?還是朝廷中的某些人?」
這個推斷,比單純的亡國遺民復仇更加可怕,背後的陰謀也更加深邃黑暗!
如果成立,那麼他們面對的,將是一個隱藏更深、更加老謀深算的對手!
「假痴不癲,借刀殺人……」葉川喃喃自語,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好算計!當真是好算計!」
他猛地看向湯固:「湯書吏,此推斷極有可能接近真相,
我們必須立刻調整方向,查,不僅要查姜國遺民的線索,
更要查近期所有與河西、與大乾有利害關係的勢力動向,
尤其是那些希望看到河西與大乾兩虎相爭的勢力!」
「是!」
湯固精神大振,感覺自己仿佛觸摸到了迷霧背後的真相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