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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福禍相依

2026-02-18 13:49:13 作者: 不愛拆家的二哈

  翌日,紫宸殿早朝。

  經歷了連日來的驚懼、屈辱與不安,李昭的臉上終於難得地見到了一絲如釋重負的鬆弛。

  雖然代價是太子的流放和向沈梟的隱忍妥協。

  但至少,眼前的危機已經解除了。

  他端坐龍椅,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文武百官,最終落在站在宗室親王隊列最前方,氣度沉穩的京王李朔身上,臉上露出了讚許甚至帶著幾分依賴的笑容。

  「京王此次,不避艱險親赴北苑,與秦王陳說利害,消弭兵禍於未然,實乃社稷之功臣!」

  李昭的聲音洪亮,帶著刻意營造的嘉許。

  「若非京王深明大義,智勇雙全,我朝恐已面臨傾覆之危,此等膽識與擔當,方顯我李氏皇族之風範!」

  他毫不吝嗇讚美之詞,將李朔捧到了一個極高的位置。

  「傳朕旨意,賞京王李朔,黃金萬兩,錦緞千匹,加食邑三千戶,

  另,將京畿道龍武衛右營的調派之權,暫交京王節制,以彰其功!」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黃金錦緞尚在其次,那龍武衛右營的調派權,雖只是「暫交」,卻意味著京王李朔的手,第一次真正觸及了核心的禁軍兵權。

  這可是連太子李臻都未曾有過的殊榮與信任。

  一時間,恭賀之聲四起。

  王希烈、李子壽等重臣紛紛出列表態,盛讚京王殿下智勇雙全,臨危受命,不負聖望。




  李朔心中激盪,但面上卻依舊保持著謙遜,躬身謝恩:「兒臣愧不敢當,此乃父皇洪福齊天,威德感召,

  加之秦王深明大義,方化干戈為玉帛,兒臣不過略盡綿力,實不敢居功!」

  他越是謙遜,在李昭和在部分官員眼中,便越是顯得沉穩可靠。

  經此一事,李朔在朝野的聲望與地位急劇攀升,風頭一時無兩,東宮虛位帶來的無限遐想,幾乎已有一半落在了他的身上。

  ……

  與紫宸殿的風光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東宮門前的冷清與蕭索。

  太子李臻,雖未被明旨廢黜,但「流放靈武」的旨意已下,其儲君地位已是名存實亡。

  前來護送他離京的龍武衛隊伍已然在外等候,東宮屬官大多避之不及,門前車馬稀落,一片淒涼。

  李臻面色灰敗,眼神空洞地看著僕從將簡單的行裝搬上馬車。

  靈武,蜀地邊陲的一個小縣城,窮山惡水,瘴癘橫行。

  發配去那裡,與永世流放何異?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政治生命的終結,心中充滿了絕望與不甘。

  就在這時,兩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悄然駛近。

  車簾掀開,下來的竟是已被罷黜在家的前兵部尚書韓朝宗,以及被貶為荊州司馬、尚未離京的前左相李瀾。

  這兩人,可謂是李臻太子黨曾經的核心支柱,雖已失勢,但餘威猶在。

  更重要的是,他們對李臻尚存一份香火之情與政治投資未盡的期望。

  「太子殿下。」

  韓朝宗與李瀾上前,對著面容憔悴的李臻,躬身行禮,語氣帶著複雜的感慨。

  李臻見到他們,鼻尖一酸,幾乎落下淚來:「韓師,李相,你們何必再來送我這失勢之人……」

  李瀾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道:「殿下,此處非說話之所,請借一步說話。」

  三人來到東宮一處僻靜的偏殿。

  韓朝宗看著意志消沉的李臻,沉聲道:「殿下何必如此灰心?靈武雖遠,未必不是殿下的機緣所在!」

  李臻茫然抬頭:「機緣?韓師何必安慰於我,那等不毛之地,能有何機緣?」

  李瀾接過話頭,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光芒:「殿下請您細想,如今您留在京師,每日在聖人眼皮底下,

  動輒得咎,聖心難測,更有京王虎視眈眈,您可能放開手腳,有所作為?」

  李臻沉默,這確是事實。


  他在天都,看似尊貴,實則處處受制,尤其是經過葉川、趙穎等事後,父皇對他更是厭棄加防範。

  韓朝宗繼續道:「而靈武則不同!天高皇帝遠,雖地僻民貧,卻也正因如此,朝廷掌控力薄弱,地方勢力盤根錯節,反而易於經營!

  殿下此去,正可擺脫京師這是非漩渦,遠離聖人的掣肘與折辱。」

  他刻意點了「折辱」二字,讓李臻想起父皇的種種偏袒與無情,心中刺痛,卻也生出一絲異動。

  李瀾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種引導:「殿下可暗中聯絡舊部,招募賢才,結交地方豪強,

  整頓吏治,發展民生,甚至可藉助蜀地地利,暗中訓練一支真正忠於殿下您的力量,

  待時機成熟,殿下在靈武根基穩固,政績斐然,手握實權,屆時,朝野有目共睹,

  聖人即便有心易儲,又豈能不顧及天下輿情與殿下您手中的實力?」

  韓朝宗總結道:「潛龍在淵,非為困頓,乃為騰飛蓄勢,

  殿下,靈武非是絕地,實乃您潛邸龍興之基業,

  望殿下振作,切莫辜負了這看似不幸,實乃天賜的良機啊!」

  一番話,如同醍醐灌頂,瞬間驅散了李臻心中的陰霾與絕望。

  是啊,自己在京師,束手束腳,如同籠中困獸。

  除了擔著太子的虛名,忍受父皇的猜忌和兄弟的擠壓,還能做什麼?

  去了靈武,雖然條件艱苦,但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沒有了父皇的掣肘,自己完全可以大展拳腳,培植真正屬於自己的勢力。

  他要向天下人證明,他李臻,並非無能之輩。

  他要用實打實的功績和力量,奪回本該屬於他的一切。

  李臻的眼神重新亮了起來,煥發出一種名為野心和希望的光芒。

  他對著韓朝宗和李瀾深深一揖:「多謝二位先生點撥,本宮明白了!靈武,便是孤新的開始!」

  看著李臻重燃鬥志,韓朝宗與李瀾相視一笑,心中稍安。

  只要太子這面旗幟不倒,他們這些舊臣,就還有東山再起的希望。

  ……

  與李臻絕處逢生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葉辰的失意與憤懣。

  京王府的書房內,李朔看著面前一臉不甘、還想爭辯的葉辰,臉上帶著溫和卻疏離的笑容。

  「先生之才,本王素來知曉,只是如今王府事務繁雜,先生之才學,恐難盡展,屈居於此,實是委屈了先生,

  不若暫且歸家,靜待時機,他日若有借重之處,本王定當再行請教。」

  李朔話說得客氣,但逐客之意,已然明確。

  葉辰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昨日還做著輔佐明主、位極人臣的美夢,今日便被如此乾脆地掃地出門!這讓他如何能接受?

  「王爺,葉某對王爺忠心耿耿,近日更是殫精竭慮為王爺謀劃,為何……」

  葉辰還想掙扎。

  李朔打斷他,笑容不變,語氣卻淡了些:「先生之心,本王自是知曉,只是人各有志,亦需機緣,

  此事就此為止吧,來人,取百兩黃金,贈予葉先生,以表謝意。」

  百兩黃金?

  這在他看來簡直是打發叫花子,更是對他葉辰才華的侮辱!

  葉家雖然家道中落,也不至於缺這百兩黃金。

  葉辰渾渾噩噩地被請出了京王府,手中提著那袋沉甸甸卻讓他感到無比屈辱的黃金。

  強烈的挫敗感與怨恨如同毒火,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為什麼?為什麼李朔如此對他?

  他自問才華不輸於任何人,為何屢屢不得志?

  很快,他將這一切歸咎於一個人。

  他的弟弟,葉川。

  一定是葉川。

  定是葉川投靠了沈梟,借勢在京王面前進了讒言,詆毀於他!

  葉川從小就嫉妒他受父母寵愛,嫉妒他的才華,如今攀上高枝,便迫不及待地要來打壓他,毀他的前程!


  「葉川,你這個卑鄙小人,我與你勢不兩立。」

  葉辰在心中瘋狂地咆哮,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化作了對葉川刻骨的仇恨。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葉府,一進門,便看到父親葉玄正與母親王氏在廳中說話。

  見到兒子這般模樣回來,王氏首先迎了上來,關切道:「辰兒,你這是怎麼了?臉色如此難看?不是去京王府當值了嗎?」

  葉辰看到父母,滿腔的委屈與怒火瞬間爆發出來。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未語淚先流,聲音哽咽,充滿了悲憤:

  「父親,母親!孩兒被京王趕出來了!」

  「什麼?!這到底怎麼回事?」

  葉玄和王氏同時驚呼。

  葉辰抬起頭,臉上淚水縱橫,眼中卻燃燒著怨恨的火焰,他咬牙切齒地說道:「是葉川,是二弟他!

  他嫉恨孩兒得京王賞識,怕孩兒出息了壓過他,便在秦王面前搬弄是非,

  讓秦王逼迫京王,將孩兒逐出府門,他這是要斷了孩兒的仕途,要讓我葉家永遠抬不起頭來啊!」

  他顛倒黑白,將自己被棄的原因完全歸咎於葉川的嫉妒與陷害,說得聲情並茂,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葉玄本就因葉川投靠沈梟而與兒子決裂,心中對其充滿了不滿與失望,此刻聽到葉辰這番哭訴,更是怒從心頭起!

  「逆子!這個忤逆不孝、認賊作父的孽障!」

  葉玄猛地一拍桌子,氣得渾身發抖,鬍子都翹了起來。

  「他自甘墮落,投靠國賊也就罷了,如今竟還敢夥同外人,來陷害自己的親兄長,

  毀我葉家希望,他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還有沒有葉家列祖列宗?!」

  王氏也在一旁抹著眼淚,心疼地扶著葉辰,對葉川更是怨懟:「我早就說過,葉川那孩子心思深沉,

  不像辰兒這般赤誠,如今果然做出這等吃裡扒外的事情,老爺,你可要為辰兒做主啊!」

  葉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怒火熊熊,厲聲對管家喝道:「去!立刻派人去北苑軍營,告訴那個逆子,

  讓他立刻給我滾回來,我要親自問問他,他到底還想不想當葉家的子孫!」

  管家不敢怠慢,連忙應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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