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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葉家劇變

2026-02-18 13:49:18 作者: 不愛拆家的二哈

  第四日清晨。

  天都城的薄霧尚未散盡,帶著一夜喧囂落定後的清冷。

  秦王沈梟的車駕已悄然駛離驛館,黑色的王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三千鐵旗衛沉默拱衛,如同一股無聲的黑色鐵流,朝著長安方向迤邐而去。

  消息傳至深宮,李昭怔忪片刻,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輕鬆感猛地攫住了他。

  那尊壓在心頭、令他寢食難安的煞神,終於走了。

  他幾乎是癱坐在龍椅上,長長地、貪婪地呼吸了幾口不再感到窒息的空氣。

  然而,這股輕鬆並未持續太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壓抑已久的、扭曲的憤怒。

  沈梟走了,但他留下的屈辱卻如同烙印,深深刻在李昭的帝王尊嚴上。

  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目光掃過下方垂首恭立的群臣。

  那眼神,像是要噴出火來。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李昭的咆哮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帶著尖利的失控感,「朕養士千日,用在一時!可你們呢?

  眼睜睜看著那沈梟在天都橫行無忌,視朕如無物,

  看著朕受此奇恥大辱,竟無一人能挺身而出,為朕分憂,無一人能替朕擔下這份委屈!」

  他指著下方噤若寒蟬的臣子,手指因憤怒而顫抖:「平日裡爭權奪利,個個能言善辯,

  到了關鍵時刻,全都成了鋸嘴的葫蘆,朕要你們何用?!啊?!」

  積壓數日的恐懼與憋悶,在此刻盡數化為對臣子的遷怒。

  他需要發泄,需要重新樹立他作為「聖人」的威嚴,而眼前這些不敢反抗沈梟的臣子,成了最好的靶子。

  「吏部侍郎張簡、御史中丞王煥……」

  李昭一連點了幾個平日裡在他看來不夠忠誠、或者與河西稍有牽扯的官員名字。

  「即刻革職查辦,交給大理寺,給朕細細地查,朕倒要看看,你們背地裡,是否也與那逆臣有所勾連!」

  雷霆之怒下,無人敢求情。

  被點名的官員面如死灰,癱軟在地,很快被侍衛拖拽出去。

  

  其餘臣子將頭埋得更低,心中寒意更甚。

  他們知道,聖人這是在找回場子,用他們的官帽和前程,來彌補他在沈梟那裡丟失的顏面。

  與此同時,通往長安的官道上。

  一輛外觀樸素、內里卻極為寬敞舒適的四輪馬車,正平穩地行駛在水泥板鋪就的官道上。

  車外是肅殺森嚴的鐵旗衛,車內卻是另一番天地。

  鋪著柔軟雪豹皮墊子的車廂里,沈梟慵懶地倚靠著車壁,目光落在對面的徐顏身上。

  此時的徐顏,已非天牢中那個形容枯槁、散發著霉味的囚婦。

  她換上了一身沈梟命人準備的藕荷色暗花雲錦宮裝,頭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松松挽起,洗去污垢的臉龐恢復了往日的白皙,雖未施粉黛,卻因劫後餘生以及藥力的滋養,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瑩潤光澤。

  那股成熟女子特有的風韻,歷經磨難後沉澱下的幾分堅韌與沉靜,讓她仿佛一朵浴火重生的蓮,在簡陋的車廂里,綻放出驚心動魄的美。

  沈梟的打量毫不避諱,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掠過她恢復光潔的額頭,挺秀的鼻樑,最終落在那雙雖然帶著些許疲憊、卻依舊清澈明亮的眼眸上。

  他的眼神里,沒有尋常男子的輕浮,而是一種純粹的、帶著欣賞與占有的審視,如同獵手在評估自己捕獲的、極其珍貴的獵物。

  徐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側了側身,避開那過於銳利的視線,輕聲道:「王爺如此看著民婦,可是民婦有何不妥?」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久未說話的沙啞,卻更添幾分磁性。

  沈梟低笑一聲,嗓音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不答反問:「夫人可知,本王為何執意要親自接你去長安?」

  徐顏垂眸,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王爺大恩,救民婦於囹圄,民婦感激不盡,想必……是為了穎兒,能讓民婦與她團聚。」

  「是為趙穎,但不全是。」沈梟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目光依舊鎖在她身上,「本王行事,向來順心而為,

  那日在天牢外初見夫人,雖形容狼狽,卻難掩風骨,


  如今稍作休整,更是令本王印象深刻。」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話語說得頗為隱晦,但那其中的意味,卻讓徐顏心頭一跳。

  他是在誇讚她的容貌身段,卻又不止於此。

  「夫人身段窈窕,儀態端莊,即便歷經風霜,依舊如空谷幽蘭,風姿天成。」

  沈梟的聲音放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般氣質,困於天牢,或是埋沒於尋常宅院,都是暴殄天物,長安地闊天高,或許更能讓夫人一展所長。」

  這話語裡的讚美近乎直白,卻又包裹在惜才、提供平台的外衣下。

  徐顏並非不諳世事的少女,她聽出了那隱含的、超越尋常關懷的意味。

  一抹極淡的紅暈悄然爬上她的耳根,心下竟不由自主地生出幾分受用的感覺。

  多久了,不曾有人如此直接地肯定她的存在,不僅僅是作為「趙穎的母親」,而是作為「徐顏」本身。

  但旋即,理智便將這絲漣漪壓了下去。

  她是個寡婦,年已三十有三,又育有一女,比眼前這位權傾天下的秦王還大了六歲。

  身份懸殊,年齡差距,都如同天塹。

  他這般人物,身邊豈會缺少絕色?

  想必只是一時興起的客套話,或是上位者慣有的、籠絡人心的手段罷了。

  自己若因此生出什麼不該有的遐想,才是真正的可笑與不自量力。

  於是,她壓下心頭那絲異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王爺謬讚了,民婦殘花敗柳之身,能得王爺庇護,

  與女兒團聚,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再有他求,長安繁華,能得一隅安身,親眼看著穎兒安穩度日,便是民婦餘生所願。」

  她巧妙地將話題引回了女兒身上,試圖劃清界限。

  沈梟是何等人物,豈會聽不出她的迴避?

  他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如同看著獵物小心翼翼踏入陷阱的邊緣。

  他沒有繼續進逼,反而從善如流地接過了話題:「葉川那小子,雖有時過於執拗,

  但心性純良,能力不俗,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趙姑娘跟了他,未必不如在天都做個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的皇子妃。」

  提及朝政,他的語氣變得客觀而冷靜,仿佛剛才那帶著些許曖昧的讚美從未出現過。

  他開始與徐顏分析眼下大盛的局勢,從各地藩鎮割據,到朝堂黨爭傾軋,再到北地災荒、流民問題,言語犀利,直指要害。

  徐顏起初還有些拘謹,但聽著他鞭辟入裡的分析,也不禁被吸引了進去。

  她出身官宦世家,自幼耳濡目染,對朝政並非一無所知。

  後來嫁入鎮國公府,身為宗婦,更是需要一定的見識和手腕。

  此刻聽著沈梟毫不避諱地剖析時局,她偶爾也能插上一兩句,觀點竟也頗為獨到。

  沈梟眼中讚賞之意更濃,他發現自己有些低估了這個女人。

  她不僅容貌風韻極佳,內里的見識與智慧,也遠超尋常閨閣女子。

  這讓他原本更多源於容貌身段的興趣,悄然間又多了一層對她內在的認可與勢在必得。

  車廂內的氣氛,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中逐漸緩和。

  一方是心懷叵測、步步為營的獵手,一方是心有顧忌、強自鎮定的獵物。

  彼此試探,言談看似圍繞著天下大勢,實則暗流涌動。

  然而,就在沈梟的車駕離開天都勢力範圍後不久,一場針對葉家的風暴,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河東,葉氏祖地。

  三萬多畝上好的良田,乃是葉家維持家族運轉的重要財源之一。

  時值初夏,麥苗青青,長勢正好。突然,大批身著官服、手持州府令牌的衙役和稅吏,在一名面無表情的監察御史帶領下,湧入田間地頭。

  「奉旨查辦,葉家於河東之田產,經查證,乃巧取豪奪,非法所得,

  現予以查封,所有佃戶,即刻起,田租歸入官倉,膽敢抗命者,以謀逆論處!」

  冰冷的宣告如同晴天霹靂,砸懵了所有葉家莊子和佃戶。


  田契被強行收走,倉庫被貼上封條,管事想要理論,卻被如狼似虎的衙役一把推開,刀鞘加身。

  幾乎在同一時間,河西,葉家經營多年的幾處大型礦產生意,也遭到了當地官府的嚴密審查,以「偷漏國稅」、「違規開採」等名義,被勒令無限期停業整頓。

  而遠在滑州擔任知府的葉慶,葉玄的族弟,葉家在官場上為數不多的實權人物之一,更是因為被坐實了貪污受賄、草菅人命的罪名,直接被革職查辦,鎖拿進京,投入了大理寺獄。

  消息如同雪片般,通過加急快馬,一道接一道地傳回天都葉府。

  葉玄正與夫人王氏核算著這個月的家族用度,雖然日漸拮据,但靠著河東、河西的產業,尚能維持著世家大族的體面。

  當管家連滾爬爬、面無人色地衝進來,語無倫次地稟報完所有噩耗時,葉玄手中的帳本「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幸虧旁邊的王氏及時扶住。

  「你……你說什麼?」葉玄的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江南各地的莊田,河西的礦都被查了?葉慶……他……他被革職查辦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千真萬確啊,州府的人已經貼出告示了,我們的人連門都進不去了!」管家哭喪著臉,「滑州那邊也傳來消息,慶老爺已經被押解上路了!」

  王氏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死死抓住葉玄的胳膊:「老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我們葉家……我們葉家這是得罪誰了?!」

  葉玄渾身冰涼,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跌坐在太師椅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

  得罪誰了?

  這還用問嗎?!

  沈梟前腳剛走,後腳葉家就遭到了如此精準、如此迅猛、如此全方位的打擊。

  這絕不是什麼巧合,這分明是來自河西的、毫不留情的報復。

  是為了葉川?

  還是為了徹底斬斷葉家與太子李臻可能存在的任何聯繫?或者,兩者皆有?

  「是沈梟!一定是他!」

  葉玄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絕望。

  「他這是要徹底毀了我葉家的根基啊!」

  失去了江南的田產,河東的礦業,再加上葉慶這個官場支柱的倒塌,葉家維持了近百年的龐大開銷,瞬間失去了最重要的來源。

  僅靠天都的一些鋪面和有限的俸祿,如何能支撐起一個偌大的家族?坐吃山空,能維持幾年?

  可以預見,用不了多久,曾經顯赫一時的天都葉家,就將徹底淪為京圈貴族中,那種空有爵位名頭、內里卻早已掏空的「窮酸貴族」,成為所有人暗中嘲笑的對象!

  「快,快去請京王殿下!不,去請右相,去請所有我們能請得動的朝中大人!」

  葉玄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抓住管家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對方的肉里。

  「備厚禮!把庫里那尊白玉觀音,還有那靈寶琉璃盞,都拿出來!快去!」

  管家慌忙應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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