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298章 當情婦的態度

第298章 當情婦的態度

2026-03-07 06:36:28 作者: 不愛拆家的二哈

  心腹侍女帶回的消息,像一塊冰冷的巨石投入徐顏心湖,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刺骨的寒意。

  北市。

  那個五年前新辟的市集,以其獨特的包容性聞名長安。

  一面是商賈雲集、貨通南北的繁華之地,絲毫不遜於東西兩市。

  而另一面,則是犯事官員、家眷、平民被貶籍後的流放地與修羅場。

  而根據侍女的打聽,那些曾經侍奉過秦王沈梟,後又因種種原因失寵的女人們,如今大都被安置在北市那陰暗的一面,從事著最卑賤的活計,靠著微薄的收入,在監管之下苟延殘喘。

  「夫人,那些人境況大多不太好。」侍女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忍,「浣衣、倒夜香、做苦力甚至有的……」

  她欲言又止。

  徐顏沉默了片刻,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緊,指甲掐入掌心帶來細微的痛感。

  「備車,去北市。」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她必須親眼去看,去感受,去用那些血淋淋的現實,來警醒自己可能因沈梟近日恩寵而滋生出的任何一絲不該有的妄念。

  沒有盛裝打扮,只穿了一身毫不起眼的青灰色布裙,乘著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普通青篷小車,悄無聲息地駛入了北市。

  車簾微掀,北市喧囂而複雜的景象撲面而來。

  前半段確實繁華,店鋪林立,叫賣聲不絕,人流如織。

  但馬車越是往裡走,周遭的環境便愈發顯得破敗、擁擠,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混合著汗臭、霉味和其他難以言喻的氣味。

  按照侍女事先探明的路線,馬車在一處污水橫流、晾曬著無數破舊衣物的巷口停下。

  徐顏戴上帷帽,遮住面容,在侍女的攙扶下走下馬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個蹲在井邊、奮力搓洗著堆積如山髒衣的婦人。

  她頭髮花白凌亂,衣衫襤褸,露出一雙泡得發白腫脹、布滿凍瘡和老繭的手。

  雖然容顏蒼老憔悴,但徐顏依稀能從她那殘存的、依稀可辨的秀麗輪廓和洗衣服時依舊不自覺挺直的背脊,認出這竟是昔日的燕國王妃!

  當年燕國被沈梟覆滅,燕王被俘,這位王妃因容貌絕美被沈梟納入房中,也曾有過一段風光的時日。

  如今……竟淪落至此?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注視,那燕王妃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茫然地看了徐顏一眼,又很快低下頭,更加用力地搓洗衣物,仿佛那樣就能洗去所有的屈辱。

  徐顏心中一顫,默然移開視線。

  往前走不遠,一股更濃烈的惡臭傳來。

  只見一個身形佝僂,用破布緊緊捂著口鼻的女子,正推著一輛散發著濃重氣味的木輪車,挨家挨戶收集著「夜香」。

  她動作麻木,眼神空洞。

  侍女在徐顏耳邊低語:「夫人,那是曾經的齊國公主,據說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最是清高不過……」

  

  齊國公主?

  徐顏記得,她曾以冰清玉潔,才華橫溢著稱……

  如今,竟在與污穢為伍?

  就在這時,前方一陣小小的騷動吸引了徐顏的注意。

  只見一名穿著雖不算頂好,但也體面的貴婦人,正由丫鬟攙著,要上一輛馬車。

  而馬車旁,一個瘸著一條腿、衣衫破舊的中年婦人正卑微地匍匐在地,用自己的脊背充當那貴婦人上車的「腳蹬」。

  那貴婦人似乎還嫌不夠平穩,用力在那瘸腿婦人的背上踩了踩,嘴裡嘟囔著:「穩當點!沒用的東西!」

  那瘸腿婦人疼得身體一顫,卻不敢出聲,只是將頭埋得更低。

  徐顏瞳孔微縮——她認得那張臉,儘管飽經風霜,布滿了屈辱的痕跡,但那確實是梁國的陳妃!

  一位以舞姿曼妙、性情剛烈聞名的妃子。

  她那條瘸腿又是如何來的?

  心頭的壓抑感越來越重。

  徐顏根據侍女的指引,轉向了一條更加陰暗、充斥著廉價脂粉氣和曖昧調笑的巷子——這是北市乃至整個長安城最低等的煙柳之地。


  在一個掛著破舊紅燈籠的門口,兩個身影正強顏歡笑地拉扯著過往的行人。年長的那位,風韻猶存,卻掩不住滿臉的疲憊與滄桑;

  年輕的那位,眉眼間依稀可見曾經的絕色,此刻卻眼神麻木,如同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顏如玉!還有她的母親!

  徐顏對這對雪域之國的母女花印象頗深。

  尤其是顏如玉,當年被沈梟從皇城帶回長安,曾引起民間不少議論。

  她們……

  竟然也在這裡,淪落到了最不堪的境地?

  眼前的景象,一樁樁,一件件,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穿著徐顏的認知。

  這些女子,曾經哪一個不是金枝玉葉,享盡榮華?

  哪一個不曾得到過沈梟的片刻垂青?

  可如今……

  她並非天真之人,深知宮廷權貴後院鬥爭的殘酷。

  但親眼見到如此多昔日高高在上的女子,以如此不堪的方式跌落泥沼,那種視覺與心靈的衝擊,依舊讓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難受。

  她吩咐侍女去尋了個看似知情的、在北市混跡多年的老吏,許了些銀錢,打聽這些女人落得如此田地的緣由。

  得到的答案,卻讓徐顏在震驚之餘,更多了幾分徹骨的清醒。

  那老吏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唏噓,更多的是敬畏,一一說道:

  「那位燕王妃啊……唉,真是自己作死,

  得了王爺幾日好臉色,就忘了自己是誰了,

  居然敢吹枕邊風,求王爺放燕王回國,還幫他們復國,您說這不是痴心妄想嗎?

  結果咋樣?王爺二話沒說,直接讓人把燕王拖到她面前,當他面五馬分屍!那場面……

  嘖嘖,燕王妃當場就瘋了半條命,然後就被丟到這裡來了。」

  「齊國公主?哼,假清高!王爺寵著她,她倒好,

  才幾天覺得王爺不夠溫柔,跟一個落榜的窮酸書生眉來眼去,揚言說什麼尋求真愛,

  你說王爺能忍這個?那窮酸書生腦袋直接被切了,剝掉頭皮吊在糞坑外直至被蛆包裹,至於這位公主……

  您也看到了,王爺說既然她不嫌髒臭,那就一輩子跟髒臭打交道吧。」

  「梁國陳妃?更是個狠角色!表面順從,背地裡居然想行刺王爺,

  結果還沒近身就被王爺一腳踹斷了腿,

  沒當場打死就算王爺開恩了,丟在這裡只能做板凳餬口,活著比死了都難受。」

  「還有那對雪域來的母女……

  當娘的更是離譜,伺候了王爺幾回,就敢開口要一半河西的權力!您說這不是失心瘋是什麼?

  王爺能給她?至於那女兒顏如玉,本來在王府待著也沒啥,偏要跑回天都嫁給李昭跟王爺作對,

  結果被王爺抓回來,母女倆一起……唉,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老吏最後總結道:「夫人,不瞞您說,這些位,還有後面院子裡住著的幾十號,哪個不是自己拎不清,觸了王爺的逆鱗?

  王爺對女人,大方的時候是真大方,可誰要是敢碰他的逆鱗,敢有二心,那下場……

  北市這兒都算好的了,至少還能喘口氣,您去城外幾處亂葬崗看看就知道了,多少分不清形勢的女人被埋在那兒。」

  徐顏靜靜地聽著,心中的那點物傷其類的悲涼,漸漸被一種冰冷的理智所取代。

  原來如此。

  並非沈梟天性暴虐無情,而是這些女人,在得到一點恩寵後,便迷失了自我,妄圖去觸碰她們絕對不該碰的東西——權力、忠誠、以及沈梟的絕對權威。

  復國?真愛?刺殺?自治權?

  這些在她們看來或許「合理」的訴求,在沈梟的規則里,每一條都是取死之道,足以讓她們萬劫不復。

  他給了她們錦衣玉食,給了她們片刻的歡愉,但她們卻妄想得到更多,甚至挑戰他的根本。這無異於螻蟻撼樹,飛蛾撲火。

  想通了這一點,徐顏只覺得後背滲出絲絲冷汗。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袖中那三份產業文書,那沉甸甸的重量此刻仿佛變成了灼人的烙鐵。


  沈梟對她,如今正是「大方的時候」。

  可這份「大方」背後,是何等森嚴的界限和不容逾越的底線!

  就在這時,不知是誰認出了徐顏(儘管她衣著樸素,但那份氣質與做派難以完全掩蓋),或是從侍女對她的恭敬態度中猜出了她的身份。

  消息像風一樣在那些落魄的女人中傳開。

  突然,原本在各自崗位上麻木工作的女人們,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最後一根稻草,紛紛丟下手中的活計,不顧一切地朝著徐顏涌了過來!

  「是徐夫人!秦王殿下身邊的新貴!」

  「夫人!徐夫人救命啊!」

  「夫人,我們知錯了!真的知錯了!」

  撲通!撲通!

  以燕王妃、齊國公主、陳妃為首,幾十個形容枯槁、衣衫襤褸的女人,竟齊刷刷地跪倒在徐顏面前,磕頭如搗蒜。

  她們臉上混著淚水、汗水和污垢,眼中充滿了絕望中的最後一絲希冀。

  「夫人,求求您,在王爺面前為我們美言幾句吧!」

  「我們再也不敢了!我們願意做牛做馬,只求離開這個鬼地方!」

  「夫人,您如今得寵,王爺定然聽您的!求您發發慈悲!」




  哭聲、哀求聲、磕頭聲混雜在一起,在這骯髒的巷弄里迴蕩,構成一幅悽慘而詭異的畫面。

  徐顏被這突如其來的場面驚得後退了半步,帷帽下的臉色微微發白。

  看著這些昔日或許比她還要尊貴、美麗的女人,如今像牲畜一樣跪伏在地,為了最基本的生存而拋棄所有尊嚴,苦苦哀求……她的心中五味雜陳。

  有憐憫嗎?或許有一絲。

  但更多的,是一種警鐘長鳴般的清醒。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聲音透過帷帽傳出,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諸位請起吧,我人微言輕,如何能左右王爺的決定?」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一張張寫滿哀求與絕望的臉,繼續說道:「王爺行事,自有章法,諸位今日之境遇,想必各有緣由,往事已矣,多說無益。」

  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理智:「如今能安穩度日,已是王爺開恩。諸位……好自為之吧。」

  說完,徐顏不再看那些瞬間黯淡下去、如同失去最後光亮的眼神,決然轉身,在侍女的護衛下,快步離開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身後,隱隱傳來更加絕望的哭泣和哀嚎。

  坐上馬車,駛離北市那陰暗的區域,直到重新沐浴在正常的陽光下,徐顏才緩緩摘下了帷帽。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清明和堅定。

  這一次北市之行,像一場靈魂的洗禮。

  她親眼見證了挑戰沈梟權威的下場是何等悽慘。

  她也徹底明白了,那些女人的悲劇,根源在於「拎不清」——錯估了自己的位置,妄想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沈梟要的,是一個安分、懂事、能提供情緒價值和身體慰藉,但絕不插手他權柄和原則的女人。

  「徐顏啊徐顏……」她在心中默默告誡自己,「眼前的富貴恩寵,如同鏡花水月,你若迷失其中,生出任何非分之想,北市那些女人,就是你的前車之鑑。」

  她輕輕撫上自己的臉頰,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沈梟昨夜留下的觸感。

  「取悅他,依附他,但永遠不要試圖挑戰他,掌控他,守住本分,看清自己的位置,或許才是能在這長安,在他身邊,最長久的生存之道。」

  這一刻,徐顏徹底完成了心態的轉變。

  從初承雨露的暗自欣喜,到見識現實後的警醒,再到此刻下定決心扮演一個「清醒」的情婦角色。

  她看向秦王府的方向,目光複雜,卻不再迷茫。

  那條路,註定如履薄冰,但她已看清了冰層下的危險。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