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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別天真了李督司,你這叫叛國

2026-03-08 21:37:46 作者: 不愛拆家的二哈

  翌日子時,東街內城夜市。

  儘管已是深夜,這裡依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各色小販的吆喝聲、食客的談笑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充滿煙火氣的盛世夜景。

  然而,這所有的熱鬧與喧囂,在李璐踏足這片區域的瞬間,便仿佛被一層無形的隔膜阻擋在外。

  她的世界,只剩下死寂和冰冷。

  豐匯樓就在眼前,二樓那間名為聽雨軒的雅間,像一張怪獸的巨口,等待著她自投羅網。

  她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氣,試圖壓下胸腔里那顆狂跳不止、幾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臟,邁著如同灌了鉛的雙腿,走了上去。

  雅間內,上官羽早已等候多時。他依舊是一身看似樸素的青衫,坐在窗邊,悠閒地品著茶,仿佛只是在欣賞樓下夜市的景致。

  見到李璐進來,他臉上露出了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令人憎惡的笑容。

  「李督司真是守時。」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李璐手中那個厚厚的、以牛皮紙仔細封好的卷宗上。

  李璐沒有理會他的寒暄,或者說,她此刻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去進行無謂的客套。

  她徑直走到桌前,將那份卷宗重重地放在上官羽面前。

  動作間,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也帶著被抽空一切的虛脫。

  這裡面,是她多年來關於河東調查的全部心血——康麓山與凌霄、蒼梧二宗往來的密信抄本、資金流向的詳細記錄、關鍵證人的藏匿地點、甚至還有她根據蛛絲馬跡推斷出的、可能與朝廷更高層人物聯繫的線索……

  一切能置康麓山於死地,也本可能讓她東山再起的東西,現在,被她親手奉上,作為換取自己丑聞不被揭露的贖金。

  上官羽並不急於打開,而是好整以暇地打量著李璐蒼白如紙、眼下帶著濃重青黑的臉色,慢悠悠地問道:

  「在下實在好奇,李督司出身名門,仕途順暢,夫婿亦是清流官員,何以會……行差踏錯,與那等卑賤之人,做出那等……不顧廉恥之事?」

  他的話語輕柔,卻字字如刀,精準地剮蹭著李璐最敏感的神經。

  李璐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被羞辱的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麻木的空洞。

  「這與你無關。」

  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呵呵,」上官羽輕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爍著洞察與戲謔的光芒,「我懂,無非是貪圖那點所謂的刺激,

  是覺得家中夫婿過於無趣,還是厭倦了這規行矩步的官場生活,想在那粗野馬奴身上,尋些不一樣的野趣?」

  他每說一句,李璐臉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疼痛,卻遠不及心頭的萬分之一。

  「只是啊,李督司,」上官羽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種假惺惺的惋惜,「你這貪圖的刺激,代價未免太大了些,

  若是在我們河西,民風雖不說多麼開化,但男女之事,

  頂多也就是背負一個不守婦道的罵名,被人指指點點幾句罷了,

  可在這裡,在大盛朝廷,尤其是在天都這等京畿腹地,最重禮法規矩……」

  他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緩慢而清晰地鑽入李璐的耳中:

  「……你這等行徑,一旦敗露,可不僅僅是你個人身敗名裂那麼簡單,

  它會像瘟疫一樣,波及你的家族,你那在吏部為官的夫婿張馳,首當其衝,仕途盡毀都是輕的,

  你的母族、夫族,所有與你相關的望族聲譽,都將蒙上無法洗刷的污點,

  嚴重的,甚至可能導致家族分崩離析,百年清譽,毀於一旦……」

  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砸在李璐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上。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可怕的場景:張馳被革職查辦,族人憤怒的眼神,女兒被人欺凌嘲笑……而她,則是這一切災難的罪魁禍首。

  她閉上眼,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幾乎要栽倒在地。

  上官羽滿意地看著她的反應,這才不慌不忙地拿起那份卷宗,仔細地檢查起來。

  他翻閱得很慢,時而點頭,時而凝神細看,確保裡面的內容真實無誤,足以讓沈梟王爺徹底掌握河東的主動權,並反過來鉗制朝廷可能的發難。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點點流逝。

  對李璐而言,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鍋中煎熬。

  她背叛了自己一直以來的信念,背叛了朝廷,背叛了……她內心深處或許還殘存的一點對「忠君」二字的敬畏。

  這種靈魂被撕扯、被玷污的感覺,比任何肉體上的痛苦都更加難以忍受。

  不知過了多久,上官羽終於合上了卷宗,臉上露出了真正滿意的笑容。

  「很好,李督司果然是個守信之人,準備得十分周全。」

  他將卷宗仔細收好,放入一個不起眼的布囊中,然後看向李璐,語氣輕鬆地說道:「李督司放心,金盛錢莊那邊三萬兩的利錢,王爺已經派人替你解決了,不會再有後續麻煩。」

  李璐聞言,猛地睜開眼,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聲音急促而帶著一絲哀求:「那些……那些冊子,還有票據的拓本……還給我!」

  上官羽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嗤笑一聲,搖了搖頭:「李督司,別傻了,你以為這是在集市上做買賣,銀貨兩訖就完了嗎?」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而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你現在已經叛國了,交出這份東西,你就是朝廷的罪人,

  這件事,會成為你身上一道永遠無法擺脫的枷鎖,想要明哲保身?想要安穩地繼續做你的督司夫人?

  可以,但從今往後,你必須聽從王爺的安排,

  河西需要的時候,你要提供你能提供的一切,

  這才是你能繼續活下去,保住你現在所擁有一切的唯一方式。」

  轟——

  李璐只覺得腦海中一陣雷鳴,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

  圈套……

  這是一個早就設計好的、她一旦踏入就永無脫身之日的圈套!

  沈梟不僅要她這次的情報,更要她這個人,要她這個掌鏡司督司,成為他埋在天都、埋在朝廷內部的一顆釘子,一個長期的眼線。

  從他用黃史義警告她開始,或許就已經在為她今日的屈服做鋪墊了!

  她完了。

  她不僅輸掉了現在,也輸掉了未來。

  她將永遠活在西域的陰影下,成為一個提線木偶,一個沒有靈魂的背叛者。

  巨大的絕望和無力感將她徹底吞噬。

  她看著上官羽收起布囊,從容地站起身,甚至對她露出了一個堪稱「溫和」的笑容,然後轉身離開了雅間,沒有再多看她一眼。

  李璐一個人僵在原地,許久沒有動彈。

  樓下夜市的喧囂再次隱約傳來,卻仿佛來自另一個遙遠的世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下的樓,怎麼走出豐匯樓的。

  夜風凜冽,吹在她臉上,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因為她的心已經比這冬夜更冷。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穿過一條條或明亮或昏暗的街道。

  等她稍微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竟然站在了城南懷州巷的那處三進宅院外。

  這是她為汪洋購置的「家」,也是她背叛婚姻、墜入深淵的起點。

  此刻,宅院裡還亮著微弱的燈火。

  一個瘋狂的、帶著血腥氣的念頭,如同毒藤般從她絕望的心底瘋狂滋生——殺了他!

  殺了汪洋。

  只要這個禍根消失了,只要這個活生生的證據不存在了,上官羽手裡的那些冊子和票據,或許……或許就少了幾分威脅?

  至少,能讓她那被玷污的過去,徹底埋葬!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迅速占據了她的全部思維。

  對,殺了他!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如果不是他,自己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殺意,如同實質的寒冰,瞬間包裹了她。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袖中——那裡,常年藏著一柄淬了劇毒、薄如柳葉的短刃,是她作為掌鏡司督司,最後的防身之物,也是執行某些特殊任務的工具。

  她幾乎沒有猶豫,用身上備用的鑰匙,悄無聲息地打開了側門,閃身而入。

  院子很安靜,與前院的喧囂隔絕開來。

  她熟悉地穿過庭院,走向主屋。越是靠近,她的心跳得越快,不是出於情慾,而是源於一種即將進行毀滅的、混合著恐懼和決絕的激動。


  她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

  屋內,汪洋並沒有睡。他正坐在桌邊,就著一盞油燈,笨拙地……折著紙鳶。

  桌上已經放了幾個成品,雖然粗糙,卻透著一種樸拙的用心。聽到門響,他抬起頭,看到是李璐,古銅色的臉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驚喜和侷促。

  「夫人?您……您怎麼這麼晚過來了?」他連忙站起身,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地想將桌上那些粗糙的紙鳶藏到身後,似乎覺得這些東西配不上她的身份。

  李璐的目光,落在了那些紙鳶上。

  她想起,不久前一次溫存過後,她曾無意中提起,小時候最愛在春日裡放紙鳶,可惜嫁人後,就再也沒碰過了。她只是隨口一說,自己或許都忘了。

  可他卻記住了。

  看著汪洋那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澄澈、帶著純粹的喜悅和一絲討好意味的眼睛,看著他因常年勞作而粗糙不堪、此刻卻小心翼翼捧著那粗糙紙鳶的手,李璐袖中緊握著短刃的手指,猛地一顫。

  殺了他?

  這個不久前還無比堅定的念頭,在此刻,面對這個真誠地、甚至是卑微地愛慕著她、記得她隨口一句話的男人時,竟變得如此艱難。

  他或許卑賤,或許粗鄙,但他給過她真實的快樂,給過她丈夫從未給予過的熾熱情感和肉體歡愉。

  他從未主動向她索取過什麼,他此刻眼中對她的眷戀和依賴,不像偽裝。

  真的要親手了結這個……讓她感受到自己還是個「女人」的生命嗎?

  李璐僵在原地,袖中的短刃仿佛有千斤重。

  殺心在胸腔內劇烈翻騰,與殘存的情愫、一絲莫名的不忍,以及更深沉的、對毀滅這一切(包括她自己最後一點溫暖記憶)的恐懼,瘋狂地交織、搏鬥著。

  她的臉色在燈光的陰影下變幻不定,最終,那洶湧的殺意,被她用盡全身力氣,一點點、極其艱難地,強壓了下去。

  她看著汪洋,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麼也沒說。

  她終究還是下不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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