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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速攻

2026-03-29 13:35:24 作者: 不愛拆家的二哈

  四月初一,子夜城的血腥氣尚未散盡,高仙之已在中軍帳中攤開了地圖。

  嚴國忠聽說他又要出兵時,正捧著一碗熱湯暖胃。

  子夜城的慘狀讓他連著兩日吃不下飯,好不容易緩過勁來,就聽見這個消息,手裡的湯碗差點又灑了。

  「出兵?去哪兒?」




  嚴國忠愣在那裡,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三千人?

  打王都?

  他想起子夜城外那幾萬具屍體,想起城內那些燒焦的、砍爛的、憋死的十萬條人命,喉嚨里又泛起一股酸水。

  「高……高將軍,」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那王都少說也有五六萬人馬守城吧?你三千人,是不是太……」

  「嚴帥。」一旁始終沉默的封長清忽然開口,「末將願率本部一萬七千人,與高將軍同行。」

  嚴國忠看看封長清,又看看高仙之,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一萬人,加上高仙之的三千,一萬三。

  打五六萬人守的王都?

  他還是覺得懸。

  可高仙之那雙眼睛,已經從他臉上移開,重新落回地圖上。

  那目光平靜如水,仿佛他方才說的不是要去打一座王都,而是要去郊外踏青。

  嚴國忠忽然想起花萼樓那兩掌。

  想起高仙之在子夜城外,對他說的那兩個字。

  「夠了」。

  他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臉上堆起笑容:「好好好,二位將軍既然有把握,本帥自然全力支持,本帥率大軍在後接應,給你們押運糧草!」

  高仙之沒有看他。

  封長清微微頷首:「多謝嚴帥。」

  四月初二,卯時。

  兩萬人馬自子夜城西門而出,消失在晨霧之中。

  

  嚴國忠站在城樓上,望著那支遠去的隊伍,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那滋味不是擔心,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隱隱約約的……不甘?

  他想起這些日子以來,封長清看他的眼神。

  永遠是那副淡淡的、不帶任何情緒的模樣,仿佛他嚴國忠只是一個礙事的擺設。

  高仙之倒是對他客氣,一口一個「嚴帥」,可那客氣里,總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疏離。

  好像他是什麼不相關的人。

  好像這場仗,打得好壞,跟他嚴國忠沒有半點關係。

  可他才是主帥啊。

  聖人親封的西南招討使。

  二十四萬大軍,名義上全歸他管。

  憑什麼功勞都讓他們搶去?

  他正想著,身旁的親兵忽然低聲稟報:「大帥,周將軍求見。」

  周虎。

  高仙之留下的人,說是「聽候大帥差遣」,實則誰都知道,那是留下來看著他嚴國忠的。

  嚴國忠收回思緒,換上那副慣用的笑臉:「快請。」

  周虎大步走上城樓,抱拳行禮:「大帥,高將軍臨行前吩咐,讓末將率兩千人留守子夜城,護衛大帥安全。大帥若有何吩咐,儘管差遣。」

  嚴國忠連連擺手:「周將軍客氣了,本帥這邊無事,你自去忙吧。」

  周虎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離開。他抬起頭,看了看嚴國忠,欲言又止。

  「周將軍有話直說。」

  周虎沉默片刻,壓低聲音道:「大帥,末將斗膽說一句,高將軍和封將軍這一去,王都必破。」

  嚴國忠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那是自然,二位將軍神勇,本帥心裡有數。」

  周虎點了點頭,又道:「王都一破,呼羅珊就算亡了。到時候押解戰俘、清點戰利、呈報戰功……這些事,大帥可得提前準備。」

  嚴國忠的眼睛微微眯起。

  周虎這番話,他聽懂了。


  王都一破,仗就打完了。

  打完仗,就該論功行賞了。

  功勞是誰的?

  明面上,是他嚴國忠的。他是主帥,全軍上下,功勞簿上第一個名字,只能是他。

  可暗地裡呢?

  朝堂上那些人精,誰不知道這仗是高仙之和封長清打的?

  他嚴國忠算什麼東西?

  一個靠妹妹上位的草包,他就算把功勞簿寫得天花亂墜,李子壽那幫人會信嗎?

  聖人會信嗎?

  嚴國忠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淡了下去。

  他望著城外那片蒼茫的山巒,望著那支已經消失在視野盡頭的隊伍,忽然問了一句:

  「周將軍,你說,本帥該怎麼準備?」

  四月初四,日耀城東一百二十里,青石峽。

  呼羅珊國王信託騎在馬上,望著前方那條狹長的峽谷,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四萬大軍,是他傾盡全國之力拼湊出來的。

  有王都的禁衛軍,有各部落的騎兵,有臨時徵發的農夫,有從山裡召來的獵戶。

  老的少的,高的矮的,拿刀的扛槍的掄棍子的,亂七八糟擠在一起,別說軍陣,連隊伍都排不齊。

  可他沒有辦法。

  子夜城失守的消息傳來時,他正在王宮裡摟著最寵愛的妃子飲酒。

  三萬守軍,一夜之間全沒了。

  子夜城,十萬人,一夜之間也全沒了。

  他當時就把酒壺摔了,一腳把妃子踢開,把報信的使者揪著領子提起來,吼著問了三遍:「真的假的?」

  後來探子陸續回報,說那些大盛人穿上了呼羅珊的衣服,混進了城,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連夜召集各部首領,又派人去王都周圍的部落徵兵。三天三夜,拼湊出這四萬人。

  四萬人,是他最後的家底。

  萬一有個閃失……

  他沒有往下想。

  「報——」

  前方一騎飛馳而來,馬上的人還沒勒住馬,就扯著嗓子喊起來:「陛下!前方十里發現大盛軍隊!約莫兩萬人!正在峽谷中列陣!」

  信託的心猛地一沉。

  兩萬人。

  堵在峽谷里。

  這是要截他的道。

  他下意識地想下令撤兵,想退回王都固守,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退回去,王都那五六萬人守得住嗎?

  守不住。

  那些守軍,大多是老弱,真正的精壯都被他帶出來了。

  退了,王都就是一座空城。

  他咬了咬牙,拔出腰間的彎刀,高高舉起:「傳令全軍!加速前進!衝出峽谷!」

  四萬人亂鬨鬨地往前涌去。

  午時三刻,兩軍相遇。

  信託騎在馬上,望著對面那支黑壓壓的軍陣,心裡忽然生出一種錯覺——

  那是人嗎?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片沉默的、冰冷的、毫無生氣的黑色潮水。

  沒有吶喊,沒有鼓聲,甚至沒有旗幟飄動的聲音。

  只有刀槍的寒光,在午後的陽光下,一閃一閃。

  仿佛在等著什麼。

  等著他們這群烏合之眾,自己送上門去。

  「殺——」

  信託的喊聲還沒落地,對面那支黑色潮水,已經動了。

  不是衝鋒。

  是平移。

  像一片貼著地面湧來的黑霧,無聲無息,卻快得驚人。

  最前面的,是一排手持長槍的甲士。槍尖斜指前方,步調整齊劃一,每一步踩在地上,都發出沉悶的、如同擂鼓的聲響。

  「砰。砰。砰。」

  那聲音一下一下,砸在呼羅珊士兵的心上。


  有人開始發抖。

  有人開始後退。

  有人丟了刀,轉身就跑。

  「不許退——!」

  信託的吼聲淹沒在混亂之中。

  那支黑色潮水已經湧進了呼羅珊的隊伍。

  槍尖刺入血肉的悶響。

  刀鋒砍斷骨頭的脆響。

  慘叫聲,哀嚎聲,求饒聲,混成一片。

  一個照面,呼羅珊的前軍就潰了。

  不是戰敗,是潰散。

  那些從各部落拼湊來的士兵,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敵人——沉默,冰冷,殺人如同收割麥子。

  他們跑,敵人追。

  他們跪,敵人砍。

  他們喊饒命,敵人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一個時辰後,峽谷中躺滿了屍體。

  四萬人,死了將近兩萬,剩下的兩萬,大半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小半跑進了山里,不知所蹤。

  信託被幾個親兵護著,且戰且退,一直退到一塊巨石後面。

  他渾身是血,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

  左肩上中了一箭,右腿上被砍了一刀,血流了一地,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陛下,快走!」親兵隊長嘶吼著,「往山里跑!末將擋住他們!」

  信託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看著那些親兵衝出去,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倒在那支黑色潮水面前,看著那潮水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最後,一柄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持刀的人,是一個年輕的將領,一身青衫,乾乾淨淨,身上連一滴血都沒有濺上。

  他低頭看著癱坐在地上的信託,目光平靜如水。

  「你就是呼羅珊國王?」

  信託的嘴唇哆嗦著,想說「是」,卻發現自己已經發不出聲。

  那年輕將領點了點頭,收回刀,對身邊的人說:「綁了。」

  下一刻,兩名大盛士兵直接一腳將他踹翻直接捆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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