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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子夜城屠戮

2026-03-29 13:35:21 作者: 不愛拆家的二哈

  三月二十五日,酉時。

  子夜城的守軍遠遠看見一支隊伍從東邊過來,以為是邊境的兄弟回來報信,連城門都沒關,就站在門口等著接應。

  打頭的,是阿巴羅的那匹赤紅駿馬。

  馬上騎著一個滿臉虬髯的壯漢,穿著阿巴羅的虎皮大氅,扛著阿巴羅的斬馬刀。

  暮色四合,火光映照下。

  那輪廓姿態,跟阿巴羅一模一樣。

  城門口的守軍連忙行禮。

  那壯漢騎著馬,大搖大擺地進了城。

  身後,三千「呼羅珊勇士」魚貫而入。

  進城一剎那,便如潮水般迅速散開,無聲無息地占據了各處要道。

  守軍的百夫長覺得有些不對,這些人,怎麼看著這麼眼生?

  他正要上前詢問,一柄刀已經架在了他脖子上。

  「噗呲~」

  一聲呲響,刀鋒快到他還未感受到疼痛,喉嚨上就多了一道細細的血線。

  他捂著喉嚨,瞪大眼睛,看著那個「阿巴羅」一把扯下臉上的假鬍子,露出一張年輕的、清俊的、不帶任何表情的臉。

  高仙之。

  

  「動手。」

  一聲令下,子夜城瞬間就變成了修羅場。

  三千大盛精銳,對子夜城展開了慘無人道的屠殺。

  街上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刀就砍下來了。

  刀鋒划過脖頸、胸膛、腰腹,鮮血噴濺在青石板上,溫熱的氣息還沒來得及散去,人就已經倒下了。

  屋裡的人還沒關上門,火就燒起來了。

  烈焰從門窗竄出,舔舐著屋檐,濃煙滾滾,裹挾著悽厲的慘叫直衝雲霄。

  躲進地窖的人還沒喘口氣,煙就灌進來了。

  一罐罐點燃的草藥、濕柴被扔進地窖口,濃煙如毒蛇般鑽進每一寸縫隙,地窖里的人拼命拍打頭頂的石板,指甲摳出血來,最終無聲無息地蜷縮在角落裡。

  殺。

  殺。

  殺。

  大盛兵卒們的臉上、身上濺滿了血,已經分不清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

  他們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種麻木的、機械的平靜,如同農夫收割麥子,一刀一刀,一茬一茬。

  直至天亮時分,子夜城幾乎已經沒有活人了。

  大街小巷,到處都是屍體。

  有的被砍死在街上,血從身下漫開,沿著石板的縫隙蜿蜒流淌。

  有的被燒死在屋裡,焦黑的軀體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分辨不出原來的模樣。

  有的被堵在地窖里活活嗆死,青紫的面孔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張成一個黑洞。

  血流成河,匯成一條條暗紅色的溪流。




  那石像是呼羅珊的祖先,據說是開國之王。

  高仙之站在城樓上,望著這一切。

  他的青衫上濺了幾點血跡。他低頭看了看,隨手撣了撣,沒撣掉,便不再管了。

  周虎跑上來,他的臉上、身上、手上全是血,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但他的眼睛亮得驚人,亮得像兩團火。

  「將軍!」他的聲音沙啞而興奮,「清點完了,城裡一共十萬三千多口,全部清理乾淨!一個活口都沒留!」

  高仙之點了點頭,他轉過身,望著城外。

  遠處,煙塵大起。

  那是嚴國忠和封長清的大軍,正日夜兼程,向子夜城趕來。

  「走。」他說,「去接嚴帥。」

  三月二十六日,午時。

  嚴國忠騎在馬上,望著前方那座越來越近的城池,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激動。

  子夜城。

  高仙之打下來的。

  那個年輕人,真的只帶了三千人,就打下來一座城?


  他想起花萼樓上那驚心動魄的兩掌,想起這些日子以來高仙之那不溫不火、不急不躁的模樣,忽然覺得,這個年輕人,比他想像的還要可怕。

  不過,可怕才好。

  越可怕,他的功勞就越大。

  等回了京城,他就可以在聖人面前說:是高仙之打的,但,是臣派他去的。是臣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他這樣想著,臉上不自覺地浮起笑容。

  「快一點!」他催馬揚鞭,「進城!」

  大軍湧向城門。

  城門大開著,城門洞裡黑漆漆的,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嚴國忠騎著馬,第一個衝進城門。

  然後他勒住了馬。

  他的臉上,那笑容還僵著,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但那雙眼睛,已經瞪得像要裂開。

  他看見了什麼?

  他看見了血。

  到處都是血。

  城門口的血已經凝固成厚厚的黑紅色血痂,馬蹄踩上去,發出噗嘰噗嘰的黏膩聲響。

  街道上的血匯成一條條暗紅色的溪流,在石板的縫隙間流淌。牆上的血是噴濺狀的,一道道、一簇簇,如同詭異的塗鴉。

  房頂上的血是從屋檐滴落下來的,在牆根下積成一灘灘黑色的印記。

  血,全是血。

  街上全是屍體。

  男人的屍體,女人的屍體,老人的屍體,孩子的屍體。

  有的倒在街上,身下的血已經滲透進石縫,與石板融為一體。

  有的倒在門口,一隻手還伸向門內,似乎臨死前還想爬回家中。

  有的倒在台階上,頭朝下,血順著台階一級一級流下去。

  有的倒在窗台下,身上蓋著半截燒焦的窗簾。

  有的睜著眼,眼珠已經渾濁,卻依舊瞪著天空。

  有的閉著眼,臉上反而帶著一種詭異的安詳。

  有的眼睛已經沒了,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窟窿,仿佛在無聲地吶喊。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像一堵無形的牆,撞在嚴國忠臉上。

  那不是單純的血腥,還混雜著屍體開始腐敗的甜膩、糞便的惡臭、焦糊的氣息,所有氣味混在一起,濃得幾乎可以用手觸摸。

  他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里湧上一股酸水。

  「嘔——」

  他忍不住,直接趴在馬背上,吐得天昏地暗,把早上吃的那點東西全吐了出來,吐得膽汁都快出來了。

  身後,封長清騎著馬緩緩走來。

  他的臉色也變了。

  那張年輕的、冷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嘴唇微微抿緊,眉心跳了一下。

  他勒住馬,看向眼前這座修羅場般的地獄。

  目光掠過那些屍體,掠過那些血跡,掠過那些還在冒煙的廢墟,最後落在城中心那座巨大的石像上。

  石像的基座下,那片血泊更深了。陽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暗紅色的、油膩的光。

  高仙之從街道深處走出來。

  他的青衫已經換過了,乾乾淨淨,整整齊齊。

  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像是一個剛剛辦完一件小事的尋常人。

  他走到嚴國忠面前,抱拳行禮。

  「嚴帥,末將幸不辱命,子夜城攻克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嚴國忠趴在馬背上,抬起頭,望著他。

  那張臉慘白如紙,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穢物。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看著高仙之,看著那張年輕的、清俊的、沒有任何負罪感的臉,看著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看著那眼底深處、一閃即逝的、只有他才能捕捉到的光芒。

  那光芒是什麼?

  是興奮?是滿足?還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一刻,他忽然想起花萼樓上,李子壽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嘲諷,有輕蔑,還有一絲隱藏得很深的、對獵物的憐憫。

  此刻高仙之看他的眼神,也是這樣。

  不,比那更可怕。

  因為李子壽看他的時候,他至少知道自己是獵物。

  而現在,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

  他只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剛剛殺了十萬人。

  十萬人。

  整整一座城的人。

  全殺了。

  一個沒留。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又吐了。

  這一次,吐出來的全是酸水,吐得他眼淚都流出來了。

  高仙之站在一旁,嘴裡掛這樣一絲譏諷。

  等他吐完,才輕輕開口:「嚴帥,城內糧倉完好,足夠大軍吃三年,

  金銀財物也已清點完畢,裝了二百多車,您看,下一步怎麼走?」

  嚴國忠抬起頭,他忽然笑了。

  「高將軍……」他的聲音沙啞得像鏽蝕的鐵器,「你……你辛苦了。」

  高仙之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片落在血泊上的雪。

  「嚴帥言重了,此乃末將的本分。」

  而封長清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握著韁繩的手,微微緊了一瞬,隨後釋然地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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