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兩個選擇
2026-08-12 12:36:37
作者: 不愛拆家的二哈
「啟稟將軍,夏國使臣至帳外求見。」
王淵本以為,不過是沈梟派來的尋常謀士文官、傳話使者,無非是前來遊說勸降,說些家國大義、君臣本分的老生常談。
亂世之中,兩軍對壘,遣使遊說本就是常規權謀手段,不足為奇。
他心緒煩悶、本欲不見,轉念一想,橫豎無事,聽聽說辭也好。
或許能從使者口中探得平陽城內虛實、沈梟底牌,再做後續打算,便沉聲道了一句:「讓他進來吧。」
話音落下,王淵抬手整理了一番凌亂的武將袍服。
抹去臉上細微塵土,壓下眼底殘餘的怒火與憋屈,擺正身姿、端起藩鎮大將的威嚴氣度,端坐主位側椅,靜待使者入帳。
片刻後,帳簾被晚風輕輕掀起。
沒有浩浩蕩蕩的隨行隊伍,沒有文官謀士的拘謹客套,沒有使臣遊說的刻意謙卑。
一道素色挺拔的不世身影,孤身緩步而入。
衣袍簡約、不染甲冑、不帶兵刃,周身無半分殺伐戾氣,卻自帶俯瞰山河、掌控生死的無上威壓。
眉眼淡漠清冷、沉靜如水,不見喜怒、不露鋒芒。
可僅僅是孤身立在帳中,便讓整座偌大帥帳的氣場徹底傾覆,所有肅殺、拘謹、威勢,盡數被一人鎮壓。
王淵抬眸一望,瞳孔驟然猛地收縮,渾身神經瞬間緊繃,心頭巨震、大驚失色。
來人根本不是什麼無名夏國使。
正是此刻深陷平陽孤城,被大乾軍隊和藩鎮聯軍合圍,也是眼下大夏兵燹再起元兇——沈梟。
他萬萬不敢相信。
沈梟身為全城核心,竟然敢拋下城頭防務,孤身走出平陽城關,隻身闖入六萬敵軍的聯軍主營,踏入他王淵的帥帳之中。
這般膽識自信,早已超脫常人所能想像的極限。
這哪裡是遊說勸降?
這分明是孤身入虎穴、單騎壓萬軍,視他數萬瀘州精銳如無物,視他老牌藩將如螻蟻。
短暫的震驚錯愕過後,一股難以言喻的窒息感、壓迫感,瞬間席捲王淵全身。
他喉頭狠狠滾動了一下,乾澀緊繃、心底震顫,方才面對南宮鎮宇的血性桀驁、暴怒底氣,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哪怕方才當眾踹翻皇子,他依舊有藩將的底氣。
可此刻面對這位手染千萬人血的沈梟,他心底只剩發自骨子裡的敬畏與忌憚。
王淵強行壓下心慌,收斂所有失態,勉強穩住沉穩神色,起身拱手,語氣拘謹試探,帶著難以掩飾的侷促:
「末將不知秦王殿下親臨大帳,有失遠迎,望殿下恕罪,不知殿下孤身至此,有何見教?」
沈梟他雖第一次見,但這位河西凶神的畫像在中洲上流社會早就傳遍了,自然也是認得。
王淵禮數周全、姿態放軟,全然沒了方才對峙強權、寧折不屈的剛烈。
帳外是他的數萬兵馬、層層甲士,此地是他的主營帥帳。
可他從頭到尾,沒有半分主場優勢,反而如同被人闖入府邸、掌控全局的待罪之人。
沈梟全然無視王淵的拘謹恭敬,甚至未曾多看他一眼。
他無視兩側肅立的親兵護衛,一路走到帥案正前方,坦然落座於主將主位之上。
整個過程周圍親兵一個屁都不敢放。
沈梟一落座,氣場全開,自然而然占據整座大帳最核心,也是最尊貴的位置,隱隱透著一股反客為主、君臨全局的絕對掌控力。
明明是闖入敵營、身處包圍,姿態卻比坐鎮自家帥帳的王淵還要從容霸道、理直氣壯。
滿堂親兵侍衛皆是自家心腹,可無一人敢上前阻攔,無一人敢出聲呵斥、更無一人敢妄動分毫。
所有人都被沈梟這等孤身入敵營、淡定壓全場的氣魄震懾,下意識屏息凝神。
沈梟端坐主位,指尖輕搭案沿,動作慵懶淡然。
抬眸淡淡看向身側佇立,正神色侷促的王淵,微微一笑:
「只向王將軍確認一件最根本,也是最生死攸關的事。」
「時至今日,你王淵,到底算大夏的臣子,還是大乾的走狗?」
一句簡單問話,直指核心。
卻瞬間將王淵釘死在最兩難,最致命的抉擇路口。
王淵眉頭驟然死死緊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心底警鈴大作、暗流翻湧。
這話太過誅心,直接斬斷所有模糊空間,打碎所有騎牆算計。
亂世藩鎮,立身之本便是左右逢源、兩頭觀望、不把路走死、不把話說絕。
可沈梟一句話,便逼他必須二選一。
他強行壓下心頭慌亂,語氣帶著幾分隱忍不悅、幾分刻意疏離,沉聲反問:
「殿下此話是什麼意思?」
「末將身為大夏武將、瀘州兵馬使,食大夏俸祿,守大夏疆土,世代受大夏皇恩,自然是大夏臣子,
何來大乾走狗一說?殿下此言,未免太過誅心、太過偏頗!」
他刻意擺出正統臣子的姿態,想要站穩道義立場、模糊自身處境,試圖矇混過關、保留周旋餘地。
可沈梟聞言,只是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淡漠的冷笑,笑意很淺、寒意極深,眼底儘是看透一切、洞悉所有偽裝的通透與嘲諷。
「行了,都是千年狐狸修成精,是不是誅心,你與本王都心知肚明。」
「本王再問你這一句話。」
沈梟語氣陡然轉冷,層層拆解、步步施壓,將血淋淋的亂世真相、殘酷結局,赤裸裸鋪在王淵眼前,不給半分僥倖:
「今日局勢,只有兩種結局、兩條死路,沒有其餘抉擇餘地。」
「其一,你自認是大夏臣子。」
「那身為大夏藩將手握一方兵權,卻帶兵合圍大夏京師,兵臨帝都城關,
依你大夏律法,擁兵圍都、脅迫中樞,便是妥妥的叛逆反賊,罪無可赦。」
「戰後大局落定,若大夏存續,你便是叛逆首惡,宗族牽連、罪責難逃,可以說十死無生。」
「其二,你甘願投靠大乾、依附南宮鎮宇,做大乾附庸、替強權賣命。」
「那你便是助紂為虐,引外敵入侵本土,幫外人屠戮本國軍民、傾覆自家社稷的主凶。」
「對於征服者而言,附庸永遠是附庸,走狗也永遠是走狗,
幫外人滅國弒君、屠戮同胞的走狗,歷來下場,皆是死無全屍下場。」
「那麼你,到底打算怎麼選?」